回到分署,天还没亮透。
周恒把那间值房的门一关,海图、名册、书信,一样样摊在桌上。他把油灯拨亮了,火苗子映着那张海图,海岸线弯弯曲曲,海上那座岛,标着月牙记号。
“都过来,一起看。”他抬了抬下巴。
裴照、大壮、二猴围了上来,苏晚飘在他身侧,红衣挨着桌角。
【叮!他不急着睡,先把这一摞东西摊开,岛上的底细,得一样样抠出来。】
周恒先看那张海图。
他指尖顺着海岸线走,走到一处,停住。图上那座岛,离海岸画着三百里的字样,旁边还注着一行小字,写的是出海的口子。
“船帮要送人上岛,总得有个上船的地方。”他说,“这图上标着,口子在海门。”
“海门?”大壮挠头。
“府城东南,沿江下海的一处港口。”周恒把名册翻开,“你们看这个。”
【叮!海图上标着出海的口子,一个新地名,海门,这就是船帮装船的地方。】
名册一页页翻过去。
前面记的都是船名、押送的人数,翻到最后几页,接头的地方、日子,写得清清楚楚。最近一趟接头,就在五日后,地点是海门港的一家渔行,船帮的船到日子靠岸,接上人和货,再往海上去。
“五日后,海门港,渔行接头。”周恒指尖点在那行字上,“咱们要赶在这之前到。”
二猴凑过来看了看,咂了咂嘴。
“从府城到海门,沿江下去,少说也得三四天的水路。”他说,“日子卡得紧,得赶紧动身。”
裴照沉吟了一下,问:“走水路还是陆路?”
“坐船走,沿江直下,快。”周恒在图上比了比,“可船上人多眼杂,咱们带着家伙,不方便。分两条走,二猴押行李坐官船,我跟你、大壮走陆路,沿江的官道,到海门会合。”
“路上也好再探探,船帮在沿江,有没有别的口子。”
【叮!名册把接头的日子、地点都写明了,五日后,海门港,留给他的工夫不多。】
“不急着上船。”周恒把象牙算盘取出来,搁在桌上,“先把方位算准。”
他手指在算盘上一拨,珠子噼啪响。纯阳之气顺着指尖走,他一边算,一边看海图上的气机,那座岛周围的水势、风向,一点点在心里头铺开。
“岛在三百里外,海船顺风顺水,得走一天一夜。”他抬眼,“船帮的人熟路,又有海图,咱们头一回下海,不能叫他们看出破绽。”
“所以先到海门,把船帮的门道摸熟,再想法子上船。”
【叮!他拿算盘把水势、风向、路程都算过,头一回下海,不能莽撞,先摸门道再上船。】
裴照在旁边点头。
“那这宅子里救出来的四个姑娘,还有捆的六个看守,怎么处置?”他问。
“姑娘们,先在分署安顿,问清籍贯,派人一个个送回家。”周恒说,“她们要是问起,就说歹人已经伏法,叫她们别怕。路远的,多给些盘缠。”
“看守分开审,问船帮的事,问完了押起来。”
“阿缨那边,照常看着,别委屈了她。师父伤没好,咱们这趟下海,先不惊动他,叫他安心养着。”
【叮!他把人一个个安排妥当,姑娘送家、看守分开审、师父安心养伤,没一件落下。】
大壮扛着白蜡杆,瓮声问:“那俺呢?俺也去海上?”
“去。”周恒看他一眼,“你跟二猴都去,裴照压阵。海上不比陆地,多个人手,多份照应。”
“好嘞。”大壮咧嘴笑了。
二猴却多了个心眼,他指了指桌上的书信。
“这些信,要不要再翻翻?”
“翻。”周恒把书信拿起来,一封封看,“牵机嘴里没说全的,信里说不定有。”
书信大半是搜罗姑娘、往海上送的事,翻到最后一封,他停住了。
那封信末尾,没署名,只画了一个月牙记号,旁边写着一行字:岛上的坛,提前整备,月圆之前,诸事齐备。
“提前整备。”周恒眉头动了动,“岛上的人,比咱们想的还急。”
他把信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叮!最后一封信没署名,只说岛上提前整备,月圆之前诸事齐备,那头催得紧。】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了。
街上有了动静,报童的吆喝远远传来,喊的是北边的战事,还有洋行新到的海货。周恒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着码头的水汽。江面上,早起的船已经在动了。
“都去准备吧。”他说,“先把人安顿好,后天一早,动身去海门。”
【叮!海门港、五日后的接头、海上那座岛,路已经铺好,就等他们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