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分署里忙的是送人的事。
二猴把四个姑娘的籍贯一个个问清了,写在纸上。三个家在府城周边,派人捎了信,叫家里人来接。剩下一个,就是老宅里那个年纪最小、怯生生问能不能回家的姑娘,家在乡下,路远,信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她叫什么?”周恒问。
“叫阿荞。”二猴回,“家里就一个奶奶,眼睛不好,等着她回去。”
【叮!四个姑娘三个有家里人来接,剩下阿荞,路远,家里只有一个瞎眼奶奶。】
周恒点点头,走到厢房。
阿荞坐在炕沿,手里攥着那床从老宅带出来的被褥,瞧见他进来,有些局促地往里挪了挪。
“别怕。”周恒在她跟前蹲下,“你家在哪个村,跟我说清楚,我派人送你回去。”
阿荞小声说了村名,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小师父,我奶奶……她还不知道我出了事。”
“那就别叫她知道太多。”周恒说,“你平平安安回去,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三个姑娘的家里人陆续来了。
有爹娘来的,有兄长来的,一进分署,瞧见自家姑娘,抱着就哭,哭完了又拉着周恒一行人,要下跪道谢。大壮赶紧把人拦住,二猴在旁边,一个个交代,叫她们回去好好养着,别再轻易信陌生人的招工话。
“都别哭了。”周恒说,“人好好的,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叮!三个姑娘一个个被家里人接走,哭一场,道一声谢,这宅子的事,算有了着落。】
阿荞是后晌走的。
周恒派了分署一个年长的巡警,雇了辆小车,又叫人备了点路上吃的干粮,送她回乡下。临走,阿荞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到周恒手里。
“小师父,我没什么好东西。”她低着头,“这是我自己腌的梅子,你拿着吃。”
周恒愣了一下,没推辞,接了过来。
“回去吧。”他说,“替我问你奶奶好。”
阿荞抹了抹眼睛,上了小车,车子轱辘辘地走了,她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叮!阿荞塞给他一包自己腌的梅子,他没推辞,这点心意,比什么都金贵。】
人都送走了,周恒才顾上自己。
炼剑耗了纯阳之气,雷气也还没全复。这两天得空,他就在分署后院练功。纯阳功行第六重的气,在经脉里慢慢走,一缕缕补回来,比先前还沉实了些。
他盘腿坐在石凳上,吐纳了一个周天,又试着引了引雷气。
雷气在经脉里走得慢,比先前那股子锐气钝了些,却更稳。他没急着催,由着它一点点养,雷意沉到丹田,跟纯阳之气缠在一处。
睁开眼,胸口那点空,填上了。
【叮!送走了人,他才顾上自己,纯阳之气一缕缕补回来,比先前还沉实。】
“好点了?”
苏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院里,手里提着那柄赤霓。
“好了。”周恒起身,拍了拍衣裳,“剑用着还顺手么?”
“嗯。”
苏晚没多话,抬手,赤霓在腕间轻轻一转。剑身上那道雷纹,随着她的心意亮了,红黑剑光在院里划了个半圆,又稳稳收住,一片落叶叫剑气扫着,齐齐断成两截。
【叮!她提赤霓在院里试手,雷纹随心意明灭,一片落叶,齐齐断成两截。】
“好剑。”周恒眼睛一亮,“比月蚀短剑强多了。”
“是你炼得好。”苏晚收了剑,看他一眼,另一只手伸过来,在他肩上轻轻拂了拂,拂去方才练功沾的一点灰。
周恒耳根有点热,扭头去看那包梅子。
“尝尝?”他打开布包,捡了一颗递给她。
苏晚是鬼,吃不得东西,却还是低头,就着他的手,轻轻嗅了一下。
“酸。”她说。
“酸才好。”周恒自己丢了一颗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睛,“留着路上吃。”
【叮!她吃不得东西,就着他的手嗅了一下,说酸,他自己吃得眯起眼,留着路上吃。】
二猴这时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收拾好的行囊。
“都备齐了。”他说,“官船我也打听好了,明儿一早开船。你们走陆路,我押行李走水路,海门会合。”
“好。”周恒把梅子包好,揣进怀里,“明天动身,路上都警醒着点。”
大壮扛着白蜡杆从门口探进头来。
“俺都等不及了。”他咧嘴,“海上那岛,俺还没见过呢。”
“海上风浪大,你那杆白蜡杆,可别叫浪打湿了。”二猴打趣他。
“湿了俺再晒。”大壮浑不在意,把杆子往肩上一扛,“俺这身板,还怕它风浪?”
【叮!行囊备齐,官船打听好,明天一早动身,海门会合,这一趟,真要下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