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江的官道走了两天,越往东南走,风里的味道越不一样。
头一天还是府城那种河风,带着点泥腥气。到了第二天晌午,风一转,一股子又咸又腥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这就是海的味道?”大壮抽了抽鼻子,皱起脸,“俺闻着,跟腌了一坛子咸鱼似的。”
“快到了。”周恒说。
【叮!越往东南走,风里的味道越不一样,河风换成了海腥气,海门就在前头。】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江到了这儿,一下子宽了,水也浑黄,再往前,就是海。海门港依着江入海口建起来,一长溜码头伸进水里,岸上桅杆一根挨着一根,密密麻麻,像一片没有叶子的树林。
周恒站在坡上,往下看。
港口里停着大大小小的船。渔船最多,乌篷的、挂帆的,一排排泊着。还有几艘他没见过的大铁船,黑沉沉的,烟囱冒着烟,船身上漆着洋文,比内河那些木船大了不知多少倍。
【叮!一到港口,桅杆像一片林子,渔船里头,还泊着几艘冒烟的大铁船,那是洋轮。】
“呜……”
一声汽笛拉响,又长又闷,震得人耳膜发颤。大壮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了白蜡杆。
“那铁船在叫。”周恒看了一眼,“走,先下去,跟二猴会合。”
码头边上就是一条长街,热闹得很。
海味摊一个挨一个,竹匾里晒着鱼干、虾米、鱿鱼,还有叫不出名的海货。挑夫扛着沉甸甸的箱子,黄包车在人缝里钻,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处。
裴照护着周恒往街里走,一边看,一边低声说:“你瞧那边。”
周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长街尽头,有一栋洋楼,灰砖墙,尖顶,门口竖着根旗杆,挂着一面旗子,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高筒皮靴,腰里别着枪。旁边进进出出的,有几个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还有红胡子的外国水手,说着叽里咕噜的话。
“海关。”周恒说,“洋人的船,都在那儿报关。”
【叮!长街尽头是海关洋楼,旗子、皮靴、洋枪,还有红胡子的外国水手,这海港,比府城多了股子洋气。】
“这地方,洋人也太多了。”大壮小声嘀咕。
“海门是通商的口子,南洋的货、西洋的货,都从这儿上岸。”周恒说,“洋布、橡胶、香料,再往内地运。船帮混在这么多船里头,反倒不打眼。”
他一边走,一边拿阴阳眼扫。
码头上人多,气机杂,可他还是瞧出了些门道。那些渔船,大半是正经打鱼的,身上没什么邪气。可码头深处,泊着几艘船,船身吃水深,看着像渔船,甲板上却没什么渔网,守着的人,眼神也跟普通渔民不一样。
【叮!他拿阴阳眼扫过,码头深处有几艘船,看着像渔船,却没渔网,守船的人,眼神也不对。】
苏晚飘在他身侧,忽然轻声说:“那几艘船上,有月蚀的味道,跟牵机那宅子里,是一个路数。”
“嗯。”周恒点头,“果然是一头的。”
“那几艘,怕是有讲究。”周恒不动声色,把方位记在心里。
到了约定的茶馆,二猴已经在了。
他押着行李,坐官船顺风顺水,又是下水船,比预估的快,早到了半天,瞧见周恒一行人进来,赶紧迎上来。
“可算到了。”他压低声音,“我先摸了摸,名册上那家渔行,就在码头西头,离这儿不远。”
“接头的日子呢?”
“后天。”二猴说,“还有两天工夫,够咱们摸的。”
“渔行门口,挂着一串旧渔网当幌子。”二猴又说,“可里头进进出出的,没几个是打鱼的,倒有几个带刀的,脚步沉,是练家子。”
【叮!到茶馆跟二猴会合,他先摸过,名册上的渔行就在码头西头,接头在后天,还有两天。】
周恒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
“先不急着去渔行。”他说,“今儿剩下的工夫,把这港口的路认熟,船帮的船泊在哪、有多少人、走哪条水道出海,都摸清楚。”
“咱们人分两拨,一拨在明面上逛,一拨盯着那几艘没渔网的船。”
裴照点头:“我去盯船。”
“成。”周恒喝了口茶,茶水里都带着点海腥气,他却不在意,“大壮跟着我,二猴去渔行附近转转,看看都有什么人进出。”
【叮!他不急于去渔行,先把港口的路、船帮的船、出海的水道,一样样摸熟,再动手。】
窗外,那艘大铁船又拉响了汽笛,一队码头工喊着号子,扛着木箱往洋楼那边走。
周恒放下茶碗,眼睛望着码头西头的方向。
那家渔行,还有两天,就要接头了。
【叮!渔行、接头、出海的船,都在眼前,明天先把船帮的底,摸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