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摸下来,到了晚上,几个人又在茶馆碰头。
裴照先开口。他在码头盯了一下午那几艘没渔网的船,看出了门道。
“船帮出海,靠三样东西。”他说,“一样是令旗,船上挂一面黑底的旗子,绣着月牙,那是船帮的凭证,海上的船瞧见这旗子,知道是自己人,不拦。”
“还有暗语?”周恒问。
“有。”裴照点头,“我听他们接头,对的是切口,一句问潮,一句问月,对不上,不叫上船。”
【叮!盯了一下午,船帮出海的规矩摸清了,月牙令旗、接头切口,两样都少不得。】
“第三样呢?”大壮问。
“海船。”裴照说,“那几艘船,吃水深,舱大,外头看着是渔船,里头改了,能装人,也能装货。船帮的水手,大半是海匪出身,半帮半匪,海上的路数,熟得很。”
周恒手指在桌上轻轻敲。
“半帮半匪,难怪官府的船,轻易拿不住他们。”他说。
二猴那边,也有发现。
他在渔行附近转了一天,瞧着不对劲。
“名册上记的,是明儿一趟船。”二猴压低声音,“可我瞧着,渔行今儿夜里,就在偷偷装船了,比名册上的日子,提前了。”
“提前?”周恒眉头一动。
“嗯。”二猴说,“而且多了生面孔,不是海门本地的水手,说话带着南边的口音,一个个腰里鼓着,带了家伙。守船的人,也比平时多了一倍。”
【叮!二猴发现,渔行提前装船,还多了南边来的生面孔,守船的人多了一倍,不对劲。】
“还有这个。”
二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在桌上。是一块小小的令牌,黑铁打的,上头刻着一弯月牙,月牙底下,还刻着两个小字。
“我在渔行后墙根捡的,一个水手掉的。”他说,“我瞧着,跟名册上那个主事的名字,对得上。”
周恒拿起来,就着灯光看。
那两个字,是望舒。
【叮!二猴捡来一块铁令,刻着月牙,底下是望舒两个字,岛上的人,亲自把手伸到海门了。】
“望舒的令。”周恒把令牌放下,“岛上提前整备,连她的令牌都到了海门,看来那头,是真急了。”
他想起那封没署名的信,月圆之前,诸事齐备。
“他们不只是送人。”周恒慢慢说,“岛上的坛,在提前布阵,就等着月圆那夜,开月门。日子越近,他们越怕出岔子,所以加派人手,提前发船。”
苏晚一直没出声,这时才开口:“岛上的阵,跟牵机宅子里的石池,是一个路数,只是大了不知多少倍。”
“嗯。”周恒说,“石池聚的是一宅子的阴气,岛上要聚的,是整片海的。”
【叮!他把信、令牌、提前的船串到一处,岛上在布阵等月门,越近日子,越怕出岔子。】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周恒起身,推开一条窗缝。街上,几个带刀的水手正围着一个卖鱼的老汉,为首的生面孔,一脚踹翻了老汉的鱼筐,鱼虾撒了一地。
“老东西,明儿这码头,封了。”那人恶狠狠地说,“闲杂人等,都不许靠近,瞧见了不该瞧的,仔细你的眼珠子。”
老汉跪在地上捡鱼,不敢吭声。
【叮!楼下生面孔的水手,当街踹翻鱼筐,说明儿码头封了,不许旁人靠近,这是要清场。】
大壮看得火起,撸起袖子就要下楼,周恒伸手拦住了他。
“别去。”他低声说,“这会儿动手,打草惊蛇。”
他阴阳眼盯着那为首的生面孔,瞧得清楚。那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月蚀气,跟普通海匪不一样,是岛上下来的人。
“可俺瞧着……”大壮还想争。
“他要封码头,正好。”周恒眼睛眯起来,“封了,明儿接头的,就只有他们自己人。咱们反倒能瞧清楚,这趟船,到底装了多少人,谁在押送。”
【叮!大壮要动手,他拦住了,对方封码头清场,正好把明儿接头的底细,全露出来。】
他把那块望舒令,重新推到二猴面前。
“令牌你收好。”周恒说,“明儿接头,咱们不露面,先看清楚令旗、切口、出海的船,再想怎么上这条船。”
“裴照继续盯船,二猴盯着渔行,大壮,你那火气,给我压住。”
大壮瓮声瓮气地应了:“……成。”
窗外,那几个水手骂骂咧咧地走了,老汉还蹲在地上,一条一条捡着鱼。他的手在发抖,捡了半天,也没捡干净。
码头深处,那几艘改装的海船,黑沉沉地泊着,船上的月牙令旗,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叮!明天接头,月牙令旗、望舒的人、提前的船,都要露面了,就差一个上船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