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轩的声音引起了简熙的注意。
她转头看过去,将桌上的那张纸条拿起来,放在鼻尖轻嗅。
除了上头有些发臭的血腥味外,还有一股药味。
只是一个瞬息,简熙就想到了东厢的周砚。
五皇子见简熙的唇紧抿着,脸色凝重,便连忙问道:“简女史,可是有什么发现?”
她犹豫片刻后,还是将这张纸递到了五皇子面前:“五皇子,你闻闻,这上头有什么味道。”
五皇子凑过去轻嗅,抬眸看了眼简熙:“简女史是认为……”
“我不确定,目前我们也没有证据。”
简熙将纸条折了起来,打算带回去给慕容庭一看,再想想要如何让周砚露出马脚。
“此事我需与殿下商议,有劳五皇子殿下这几日照顾五公主了。”
五皇子摇头道:“她是我五妹,该是我谢谢你。”
明明此事与简熙无关,却是她在前后奔波。
简熙与他客气几句,就弯腰抱起慕容轩,回了东宫,将此事告知慕容庭。
慕容庭坐在案后,听着简熙说的这些,神色不明。
简熙又道:“殿下,奴婢想验一验孟公子的药渣。”
齐进说了,孟珩明明就醒过,可又昏迷过去,这其中要说没有周砚的手笔,她无论如何都不信的。
只是当下也不好打草惊蛇,得暗中调查此事。
慕容庭盯着她看了片刻,扬声道:“福喜。”
福喜推门进来,弯着腰:“奴才在。”
“明日你去国子监,将孟珩这两日煎熬的药渣,取一份回来,做得隐蔽些。”
福喜应答下来:“是。”
他退下后,简熙却没有提出告辞,而是与慕容庭道:“殿下,奴婢还有一事相求。”
“说。”
“国子监后院的那口井,奴婢想亲自去瞧一瞧。”
若是白日去瞧的话,简熙压根不需要特地与他说。
慕容庭批折子的手一顿,将笔放下,目光淡淡地看着她:“你想夜里去?”
“是,奴婢还是想不明白,分明底下没人,为何会发出声响?而且守卫一凑近,声音就又断了,奴婢猜测那人就在暗中观察,故弄玄虚。”
慕容庭思索片刻,到底还是道:“可以,不过需让暗卫暗中保护你,藏远些,只许听,不要凑近。”
简熙立刻应下:“是!”
当晚,简熙偷偷溜进了国子监,连监丞那边她都没有打个招呼。
国子监的后院有一间废弃的柴房,破败的窗户正对着那口枯井。
她与两名暗卫在柴房里等候,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打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直到三更天的更声响起。
更声一停,那口井立刻传出了声音。
与那些学生口中的声音一样,拍手声不绝于耳。
只是每下都极有规律。
简熙听着,意外有些耳熟。
三下一顿,不急不缓,节拍很稳,好似有人在数拍子。
她思索了半天,突然想起来。
小时候,学校里的老师教他们背诵古诗词,就是这样教着数拍子的!
井底下,好似有人在教谁念书。
这个念头升起来,简熙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想了不想了,肯定是有人在作怪。
方才他们一直盯着那口井,从始至终都没有人靠近,这底下不可能藏了人。
简熙的视线从井口移开,扫过庭院的每一寸。
偌大庭院,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只有廊下,可那边一片黑漆漆的,她看不到任何东西。
直到天边出现第一缕光,那诡异的拍子才停了下来,好像不曾出现过。
简熙一晚上正襟危坐,生怕乱动发出了声音,惊扰了那人。
这会儿一起身,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好在反应灵敏,迅速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一副无事的样子:“走吧。”
两个暗卫互相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也跟着回东宫轮班。
简熙顶着眼下的两团青色,先去看了慕容轩,慕容庭已去上朝,她困得撑不住,就回西罩房睡了一觉。
睡前,她还不忘自己打一遍拍子,心中愈发笃定是人在搞鬼。
待简熙睡了一觉醒来,慕容庭已经回来了,福喜也拿着药渣来了。
慕容庭派人去请了太医院的太医,太医捏着一小撮药渣,凑到鼻间闻了闻,又放进清水里搅开,看着那团渐渐沉底的黑色,眉头皱了起来。
“殿下。”他语气沉沉,“这药渣里的朱砂,比方子上的多了三倍不止。”
孟珩的药是他亲自开的,用量多少,他心中都有数。
朱砂用多了损人体,他不会下这么猛的料。
“朱砂本是安神良药,可这分量下去,就不只是安神了,久服,还会损神志,时间一长,就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简熙在心中盘算着,自孟珩出事至今,少说也有四五日了。
书房里没有人开口,太医思忖片刻,又道:“如今应当还来得及,只要把药停了,再换方子,不出五日,人应当能醒。”
“若继续服用这药呢?他能撑几日?”
说话的是简熙。
慕容庭忍不住看向她,就连太医都觉得简熙大胆:“这……实在难说,他若撑不住了,保不齐三五日就会命丧黄泉。”
“三日,能撑住吗?”
太医犹豫了下,点头道:“应当可以。”
简熙颔首,看向慕容庭:“殿下,奴婢有一计。”
“你想做什么?”
简熙眸中闪着碎光,看上去有几分狡黠:“我们放出消息,就说孟珩在国子监一直不好,孟家人担心他身体,声称三日后若他还不醒,就要将人接回本家。”
按照如今的药量,孟珩会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可他撑得过三日,周砚定会着急。
他在孟珩身侧侍疾,所取的药量应当是正好的,也会藏在隐蔽之地,他们不一定找得到,还会打草惊蛇。
可当他不得不加药量的时候,自然会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进药。
这药就是抓住他的铁证。
慕容庭看着简熙的眼里,也多了几分欣赏,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嗯,按你说的做。”
简熙又看向太医,笑眯眯道:“劳烦您一日后上国子监,再为孟公子检查一番。”
太医原以为简熙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史,可如今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这胆子,当真是够大的。
“好,简女史此计甚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