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萱儿把手机放下的时候,屏幕还停留在和方旭的聊天界面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过去的小猫挥手表情。
她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擦了擦眼角。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一个女孩——妆容精致,睫毛纤长,身上是一件米白色的珍珠扣连衣裙,领口和袖口的细节看得出是经过精心挑选的,都是今天下午秦玥让她的秘书送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回手包里,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长发,上身白衬衫下身黑色包臀裙,漂亮中带着一股干练,是秦玥的秘书,姓苏。
看到白萱儿出来,她微微躬了一下身:“小姐,秦董在等您。”
白萱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跟在她身后往餐厅深处走去。
走廊尽头是一间包间,门是深棕色的实木双开门,门前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笔挺的男人。
其中一个看到白萱儿走过来,伸手拉开了门。
白萱儿走了进去。
包间很大,落地窗外是洛城的夜景,远处的高架桥上车辆川流不息。
屋内光线刻意调得很暗,烛光柔和而暖。
这是一场标准的烛光晚餐。
落地窗旁,餐桌的一侧,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条深酒红色的丝质长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肩线,耳畔垂着一对简单的水滴形耳坠。
她的五官和白萱儿有七分相似,看起来很年轻,皮肤保养得极为紧致,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像是白萱儿的姐姐。
但和清甜明亮的白萱儿不同的是,她的气场太冷了,冷到仿佛因为她的存在,这间包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她坐在那里,只是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白色的桌布、银色的餐具、深红的酒液、都是她的背景板。
白萱儿走到餐桌的另一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拿起刀叉。
秦玥继续切自己的牛排,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谁的电话?”
白萱儿的手顿了一下,低着头,声音有点轻。
“……我男朋友的。”
秦玥的刀叉没有停,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以后你手机交给小苏保管,我不想你和我吃饭的时候再有人打断。”
白萱儿一愣。
包间门口候着的苏秘书已经上前一步,躬身,双手伸到白萱儿面前。
“小姐,请交给我吧。”
白萱儿下意识地把手包往怀里抱了抱,语气急切地开口:“不行,我得每天和他联系!”
秦玥没有抬头,刀叉继续平稳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像是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白萱儿的眼圈慢慢红了,声音里带上了颤意。
“……妈——”
这一个字落下去,包间里安静了一下。
秦玥切牛排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眼,看向白萱儿。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深色,明亮,但眼底深处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她微微偏了偏头,嘴角翘起一丝弧度。
“你肯叫我妈了?看来你挺喜欢你这个男朋友啊。”
白萱儿只是微红着眼眶看着她,没有说话。
秦玥看了她两秒,然后朝苏秘书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苏秘书立刻明白了,无声地退后半步,重新站回了门边的位置。
秦玥继续切盘子里的牛排,动作优雅而克制,切下的每一块都大小一致。
“既然决定跟我生活,那以后就听我的。”她把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下不为例。”
白萱儿微红着眼眶,道:
“我只是答应暂时跟你生活一段时间……奶奶被你气进医院了,爸爸的工作也被你搞掉了,还有二伯他们……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秦玥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蔑,她拿起红酒杯,晃了晃,抿了一口,然后道:
“你爸那个人,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废物,在那个老太婆面前还是大气都不敢出,我帮以前的自己出出气,怎么了?”
白萱儿没有再说话,只是红着眼睛看着她。
从下午秦玥出现在洛城,到那个家里被搅得天翻地覆,再到她被苏秘书“请”到这家餐厅,一共就过了几个小时而已,她已经有点跟不上这种情绪节奏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低下头,继续切牛排。
秦玥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嘴角挂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也继续低头吃东西。
晚饭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中进行着。
白萱儿吃了两三块牛排,然后开口了:“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秦玥喝着红酒,没有出声。
白萱儿继续切着牛排,微红着眼眶道:“明明那么多年一个电话都没有,现在又突然来找我,还非得要我跟着你……”
秦玥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白萱儿脸上,道。
“你是我生的,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都是我的东西。”
她端起酒杯,轻轻转了一下,红色的酒液晃出一圈柔和的光。
“之前把你放在你爸那里,不过是寄存罢了,现在我需要你了,自然要回来取走你了。”
白萱儿的眼眶更红了,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秦玥打断了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好了,别一副好像你吃了多大亏的样子,跟着我,你一下子就能得到我打拼了很多年、很多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财富,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白萱儿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什么打拼很多年……不就是嫁给一个老头然后继承了他的遗产吗?”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又冷了一度,门口候着的苏秘书抬头看了眼白萱儿。
秦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的原始积累,确实是第二任丈夫给我的。”
她摇晃着酒杯,继续道。
“但这些年在我的手上,你知道它翻了多少倍吗?在沪城那个地方,你知道我是怎么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白萱儿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到的怒气,有的只是带一点冰冷的微笑。
白萱儿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微红着眼继续切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