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王令几个人听见的重点显然不一样,“殿下放心,我们肯定按规矩办!”
誉王心里瞬间更慌了,你们每次说按规矩的时候,后面出的事情通常更大!
可他刚要再说,程勋和萧允礼已经一左一右走了上来。
“殿下,主公难得请客,您今日确实辛苦了!”
“对,催债这种小事交给户部便行,咱们先去全聚德坐着!”
誉王脸色微变,“你们别碰本……”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两个家伙半架着往马车方向带。
韩王更是热情得吓人,“八弟放心,今日那只烤得最脆的鸭子给你!”
誉王强行扭头看过去,王令依旧站在原地,还十分认真且郑重地朝他点了点头,那意思分明是“殿下放心,我们肯定帮您办妥!”
誉王不知为何,忽然心中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
两刻钟后,安平侯商号门前,那名八旬老妇还躺在门板上。
户部人马重新回来时,周围看热闹的人一下多了一倍,只因这一次队伍后面还跟了一整班唢呐吹鼓手。
老妇人显然也有些懵。
王令走到近前,先朝户部郎中拱了拱手,“大人,方才这位老人家是不是已经断过一次气了?”
户部郎中嘴角微抽,“方才差役准备上前,她老人家确实……闭气了好一会儿。”
“那还等什么?”
王令转头朝张英招手,“人家八十高寿,若真因为咱们奉旨催债而驾鹤西去,怎么也不能让老人家走得冷清。”
张英早就忍笑忍得肚子疼了,立刻朝后面挥手。
下一刻,锣鼓一响。
唢呐齐鸣!
整条街瞬间被一阵嘹亮到能把死人吹活的曲子淹没!
躺在门板上的老妇人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王令却像没看见,甚至还蹲到旁边,满脸诚恳。
“老人家放心,您若真去了,今日棺材钱、吹打钱咱们都包了,绝不让您家里再为后事发愁!”
“陆兄!”
陆子铭立刻扛着自己那把百炼精钢大铁锹走了出来。
“王兄放心,我这个人最敬老!”
他说着狠狠将铁锹往地上一杵,旁边一块本就有些开裂的青石板“咔嚓”一声,直接崩掉一角。
陆子铭低头看了一眼,又十分诚恳地望向门板上的老妇。
“城外乱葬岗那边我熟,土松,好挖!”
“老人家若家里没人帮忙,我今日免费替您挖坑,保证挖得又宽又深,您躺进去绝对舒坦!”
门板上的老妇眼皮疯狂颤抖,可唢呐声还在继续。
陆子铭甚至已经开始认真问王令,“要不要现在便去量个身长?棺材也能提前买,免得一会儿老人家凉透以后不好比尺寸。”
“……”
下一刻,方才还双眼紧闭、气若游丝的老太太猛地睁眼!
紧接着,她一个翻身直接从门板上蹦了下来!
“你们这群挨千刀的!”
骂声中气十足。
随后在满街百姓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八十岁高龄、前一刻还“命悬一线”的老妇人迈开两条腿,跑得连旁边几个年轻伙计都差点没追上,眨眼便冲进商号后院。
王令看着那背影,满脸感慨,“看来咱们误会老人家了,她身体是真好!”
周围先是安静,紧接着,整条街轰然笑炸!
……
诚远伯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几名穿着孝服的妇人一看王令等人过来,立刻又准备往地上坐。
可她们还没来得及哭,十几个大木盆已经被人抬到了门口。
紧接着又是一车脏衣物,上面甚至还沾着鸭毛。
为首妇人一下愣住,“这……这是什么?”
周昭拿起一面铜锣狠狠一敲,“诸位先别哭!”
“誉王殿下方才听闻几位孤儿寡母无处谋生,心中十分不忍,因此特意替诸位找了一条生路!”
几个妇人原本已经到了嗓子眼的哭声突然卡住。
周昭一本正经继续道:“汤山鸭场如今正好缺人,包吃包住,每月还有工钱。洗鸭毛、刷木盆、晒鸭绒、铲鸭粪,活多得很!”
“诸位不是说商号一关便养不活孩子吗?放心,从今日开始,一个都饿不着!”
几名妇人脸都绿了。
周昭则从怀中又掏出一本律册,“我方才听过了,这位大嫂哭声最大,中气最足,想来体力最好,先安排去铲鸭粪。”
“旁边这位方才连续哭了十几声,一声加十日,先干半年重活。剩下几位也别急,人人有份!”
“至于孩子,鸭场旁边有空院子,白日可以统一照看,绝不会耽误诸位做工。”
几名妇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们今日收的是银子,任务只是抱着孩子撒泼哭闹,真让人抓去鸭场铲半年鸭屎,谁受得了?!
方才哭得最凶那人抱起孩子便站了起来。
“我家里突然想起还有事!”
“我也是!”
“我婆婆还在家里病着!”
转眼之间,七八个“走投无路的孤儿寡母”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甚至有个妇人跑出十几步以后,又想起自己鞋掉了一只,转回来捡了鞋继续跑。
围观百姓笑得东倒西歪,户部几个官员站在后面,表情却越来越古怪。
他们今日折腾半天没能往前走一步,结果这群纨绔来了不到一炷香,人全没了。
王令拍了拍手,“行了,挡路的都走了,该找正主了!”
接下来反倒简单,两面早已写好的白布大幡直接抬了出来。
左边写着——“欺瞒太祖!”
右边写着——“抗旨不尊!”
随后王令亲自带人,一面插安平侯府正门,一面插诚远伯府门前。
陆子铭则扛着铁锹站在安平侯府石狮子旁边。
侯府管事出来时,他正拿铁锹在狮子脑袋旁边比划,“你们侯爷若今日还拿不出银子,这石狮子应该值几个钱吧?”
管事脸色大变,“这是侯府门面!”
“我知道,所以才问值多少钱。”
陆子铭说着手一滑,铁锹直接砸在石狮子旁边的石墩上。
咔嚓一声,石墩缺了一大块。
陆子铭低头看了看,满脸歉意,“手滑。”
管事脸都白了,谁信你手滑?!
更要命的是,门口那两面大幡已经引来无数百姓,“欺瞒太祖”四个字大得隔半条街都看得清。
安平侯原本还想继续拖两日,听见消息以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东西若真在侯府门口插一夜,明日全京城都得传安平侯赔不起赌债,连皇帝旨意都敢赖!
不到半个时辰,侯府账房便被叫了回来。
诚远伯那边更快,听说王令下一步准备把功德簿搬过来,专门记录“哪家拖欠太庙修缮银”,诚远伯连鞋都没穿好便冲进账房。
两个时辰不到,二十余万两尾款现银,再加上此前约定抵债却迟迟没办完手续的几间铺契、商号份子,全部齐活。
户部郎中抱着账册时,整个人甚至还有些恍惚。
这就……收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