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紧绷到极致,商云凛还从未被人如此打过脸。
抬手碰了碰发热的脸,唇角抿直,眼帘遮挡住他眼中神情。
明棠紧紧抓住衣角,张口是沙哑的哭腔,没有像以往那样示弱,“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别装傻,把我当做小丑来看好玩吗?”
向来只有她羞辱别人的份,何时轮到她登台当猴杂耍,连引人发笑都不知。
明棠羞恼无比,伸手就要推开他,想要离开这里。
心脏被扎了一刀生疼的商云凛握住她手腕,深吸一口气,“阿棠,我们好好谈谈,我从来没有那个意思。”
“你果然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想把我赶出商家?”
“阿棠,别胡说。”
明棠显然正在气头上,商云凛压着火气哄人,“那也是你家,没人能赶你走。”
明棠不信,就她做的那些事正常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喜欢她。
没人会喜欢恶毒的人。
“你放手。”
就这么倔。
商云凛被气得头疼,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你是我夫人,你想去哪?”
明棠脸色变得难看,陡然变得苍白无比,下意识佝偻下腰捂住抽疼的心脏。
“阿棠,阿棠!”
明棠张了张口,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昏过去前看到的是方寸大乱的商云凛,焦急无比。
他好像是真的担心……
明棠想骂人,他是不是脑子有病怎么会关心她,下一秒失去意识。
商云凛颤抖着手快速把随身携带的药给她喂进去,拨通医院电话,声音压抑,“安排急救,病人十分钟后到。”
张光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人群裹挟着,等到了医院才醒过神来。
仿佛看见了世界末日,“凛哥竟然把嫂子气进医院了!”
完了完了。
“凛哥完了。”
一群人守在手术室外,静默无声,商云凛如同雕塑一样站着,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身气息恐怖。
短枪拿刀都极稳的手此刻还在微微颤抖,指尖还残留着属于明棠肌肤的温度,在一点点消散。
暴虐席卷心间。
想质问她为什么不相信他?
想说没人能动摇她的地位,想说很多很多,可想要倾诉的人不在跟前,一道冰冷的大门将他们隔绝。
一切只是徒劳,无力让他愤怒。
恨来恨去,还是怪自己。
阿棠本就敏感多愁,他为何不顺着她,明知她有心脏病却不放在心上,仍与她争吵。
侧脸上那一巴掌还残留热意,他闭了闭眼。
阿棠没打错,他太自大了。
一点一点把暴怒碾碎,化作冷沉的冰寂。
此刻他与病房外其他病人家属并无区别,一心祈祷上苍佑他妻子平安。
没人敢在这时去问他们发生了什么,静默地如同影子。
时针嘀嗒嘀嗒走着,不为任何人停留。
久到商云凛心脏一点一点在变凉,眼前的门忽然被打开,医生走出,知道他最关心什么,“病人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先观察几天,注意不要让病人情绪起伏,保持身心舒畅。”
商云凛喉结动了动,手脚这才涌上一丝热意,“谢谢。”
医生点点头,离开。
明棠醒来时,有一瞬间的茫然,偏头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模糊的身影。
商景明正趴在她床边睡觉,小眉头紧紧拧着,攥着她的一根手指。
明棠把手抽出来,商景明立马惊醒,眼睛一瞪,“妈咪你醒了!”
小嘴一瘪,“妈咪你吓到我了,你睡了好久好久。”
“不许哭。”明棠眉头一皱,缓了缓语气,“我这不是没事。”
站在百叶窗边的高大身影转过身来,目光沉沉,一瞬不瞬盯着恢复生气的妻子。
一步步靠近。
“我和爸爸守了好久,妈咪我乖乖的,你不要生病。”商景明显然被吓到了,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润润的,想哭又不敢哭。
商云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景明,去外面找管家把你的画拿来给你妈咪看。”
商景明扭身就往外跑,妈咪看到他得奖的画肯定会开心的,“妈咪妈咪,老师说我进步超级大,妈咪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咚咚咚的声音跑远,宽敞明亮的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商云凛拉过陪护椅,就这么坐下看着她。
看的久了,明棠只能先开口问他,“你要说什么?”
好似摁下某个开关,商云凛眼底的沉郁散去,眉眼松了松,“很多,我们一件件说。”
他平淡地说:“你做的事我都知道。”
明棠早有预料,在他亲自说出口时还是心脏加快一瞬,手腕忽然被热源覆盖。
商云凛大掌虚虚握住她的手腕,并没有用力,她想挣开随时都能挣开。
暖呼呼的热意传来,心脏起的波澜被逐一抚平。
明棠犹豫了一下,没有抽离。
“你一直没有拆穿我,为什么?”她不理解,她想要追根究底。
她想要知道商云凛到底是怎么想的,苍白的脸上浮现不解和茫然,“我做了很多事情,你应该讨厌我。”
“那又如何?”商云凛勾唇笑了笑,“阿棠还不知道那些事都是我让人帮你扫尾,这样你觉得我是讨厌你还是喜欢你?”
更何况,阿棠有什么错,阿棠这么可怜了,那些人让让她怎么了。
他家阿棠最乖巧懂事不过,只是年纪还小需要包容。
什么?!
明棠脑子一团乱,手指微微蜷缩想要收回,被另一只勾住握紧。
商云凛收紧她的手,双手拢在手心,望着她轻轻笑了一声,“阿棠坏,我也坏,我喜欢阿棠,阿棠喜欢我吗?”
那双眼里是赤诚坦荡的爱意,滚烫又让人避无可避。
明棠脸色红润了些,觉得他脑子是不是坏了。
他继续诉说:“阿棠做这些都是因为喜欢我,阿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呢?”
“我们心意相通,是这世间最契合的夫妻。”
缱绻缠绵的话语情意绵绵,带着对爱人全然的包容和接纳。
明棠以往把这些话当做他随意哄人的话语,毕竟他对这些信手拈来,那双眼深情看人时谁都会溺毙其中。
好在明棠不是一般人。
谁做坏人时都会防备心极强,比如她,曹操都没她多疑。
明棠怀疑他在诓人,“你知道景明不是我生的,知道他的身世——”
“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是故意接近你只是为了嫁给你。”
商云凛弯了弯眼,“我知道。”
他直白地点她,“还怀疑我?”笑得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阿棠以前柔弱无辜的样子可爱,现在更可爱了。”
明棠觉得他在讽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