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0 章 出发前的准备
白杨巷的清晨,薄雾还缠在巷尾的墙头上。
林北辰站在后院,慢慢把几件换洗衣物塞进背包。动作放得很缓,他心里清楚,自己是在刻意拖延。
此行奔赴青藏高原,无关游历,无关探险。
他要去找林书白,他的父亲。
指尖轻轻抵在胸口,金页紧贴皮肤,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那枚种子就藏在金页核心之中。他低声默念这两个字,拉上背包拉链,转身走出后院。
客厅里,沈若已经在整理行囊。地图、罗盘、符纸,一件件妥帖收进防水袋。听见脚步声,她没有抬头。
“青藏高原很远。”
“我知道。”
“很远。” 沈若重复一遍,抬眼望向他,“路上至少要耗上一个月。”
林北辰把背包搁在门边,坐到她对面。“一个月…… 若是途中生出变故呢?”
“没人能保证一路顺遂。” 沈若话说得太快,不像是一名久经历练的金页守禁人。短暂停顿,她才缓缓补了一句,“但不会比你在禹域种树那一场更凶险。”
林北辰沉默下来。
种树的画面又浮上来。种子入土,禹骤然扑来,源横亘其间拦住它。小树抽枝,结出白果,禹吞食果实之后,那一抹满足的笑意。那一幕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是远比人类古老的存在,终于尝到饱足的本能神态。
“还有多余的种子吗?” 他问。
沈若轻轻摇头。“丙只留下这一颗。”
“万一……” 林北辰顿了顿,“万一那棵树终究被禹吞噬?”
种子仅此一枚,长出的树,亦是独一份。白果暂时安抚了禹,可禹本身就是饥饿的化身,饥饿永远不会被永久填满。
沈若久久没有出声。雾气顺着窗缝漫进屋内,远处几声鸟鸣,响两声便归于寂静。
“会有那么一天。” 良久,她开口,“但要等很久。”
“多久?”
“不清楚。丙没有细说。但你想想,那棵树扎根在禹域最深处。禹想要触及它,必须穿过整片领域。你如今在域内锚点达到百分之百,它一旦异动,你第一时间便能感知。”
“我会回去阻拦。”
“嗯。” 沈若看向他,“不过那是往后的事。眼下,” 她将最后一件物件收进包袋,“我们先动身前往青藏高原。”
第三天,秦昭推门走进院子,脸色沉得厉害,一看便带着坏消息。
林北辰正在厨房煮粥,沈若在院子里检修那台老旧越野车,是秦暮寻来的退役军用改装车。
“开门人。” 秦昭刚落座,直接吐出三个字。
林北辰关掉炉火,将粥锅挪到一旁。“开门人那边怎么了?”
“他们大概率会动手。” 秦昭说道,“一直在盯着你。”
“盯着我?”
“你突破金页,又在禹域种下神树,这些事不可能完全瞒得住。” 秦昭指尖轻叩桌面,“开门人的情报网远比我们预想的庞大。韩泗能找到我们,他们同样可以。”
林北辰抿紧唇。
他想起韩泗曾经说过的话。守禁人封印源之下的禁忌,如同把污秽扫进地毯底下,假装一切安然;开门人则要掀开地毯,一扇扇推开那些藏着禁忌的门。
“他们打算做什么?”
“毁掉你种下的树。或是,” 秦若目光转向沈若,“阻拦你们去往青藏高原。”
沈若端着水杯站在门口,静静听了片刻,走进来将水杯放在桌上。“拦不住。”
她语气平淡,仿佛这已是既定结局。
“青藏高原的禁忌,和开门人并无牵扯。那是林书白留下的线索。他们拦不下我们。”
“他们不必拦你们上路。” 秦昭缓缓摇头,“只需要趁你们离开,毁掉白杨巷。”
空气骤然凝固。
林北辰的手指骤然攥紧。粥锅里残存的余温,让米粒轻轻翻滚,咕嘟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白杨巷,他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巷口老槐树,王婶家里飘出的饭菜香气,青砖墙面晒出来的暖意。平日里习以为常,此刻一齐涌上心头,清晰得刺人。
“所以不能所有人一同离开。” 沈若开口。
这件事她早已反复权衡,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犹豫,而后彻底定下心。
“秦昭,方婉如,你们留下驻守。”
方婉如刚好从楼上走下,听见自己名字,脚步一顿。
“我要跟你们去。” 她微微抬高声音,“我的金页能派上用场。”
“高原险象环生。” 沈若看向她。
“我清楚。” 方婉如走到客厅,在秦昭身侧坐下,“金页之力可以拆解禁忌屏障。若是你们困在唐古拉山某处,我能破开阻碍。”
说到 “拆” 这个字,她右手不自觉收拢。林北辰瞥见她中指侧面一道浅白疤痕。金页禁术威力远超银页、黄页,代价同样沉重,方婉如身上远不止这一道伤疤。
“况且,白露也需要人照看。” 方婉如补充。
白露,半禁化的少女,皮肤之下时不时浮起淡青色纹路。苏青瓷说,纹路源自她吞噬的禁物核心,正在和她躯体慢慢相融,没人知道这个过程何时结束。
“白露留下。” 沈若点头。
人员安排就此敲定。
奔赴青藏高原四人:林北辰、沈若、秦暮、苏青瓷。
留守白杨巷三人:秦昭、方婉如、白露。
林北辰在心里默数一遍名单,心底隐隐觉得不妥。
“秦暮的黄页,能扛住高原的危险吗?” 他问沈若。
“够用。” 沈若回答,“唐古拉山的禁忌,并不擅长正面厮杀。大多是环境衍生出来的威胁。”
“环境型?”
“高原缺氧、低温、迷途。它们不会主动扑上来伤人,却能悄无声息夺人性命,比任何禁忌都干脆。” 沈若抬眼,“秦暮的黄页擅长寻路感知,刚好适配。”
当夜,他独自坐在后院石阶仰望夜空。光污染掩盖了绝大多数星辰,只剩几颗最亮的悬在天上,像零星白点落在黑绸之上。他抬手抚上胸口,金页贴着皮肉,种子藏在核心。
丙说,这枚种子取自源。源是万物开端,一切禁忌的源头,祂分出自身一缕本源,凝成这颗种子交到自己手上。
为什么。
他数次问过丙,得到的答案各不相同。有时说锚点达标,有时说时机已至,更多时候丙只是静静望着他,眼神像望着一个阔别许久的故人。
出发定在两天之后。
这两天,林北辰走遍白杨巷每一条小路。目光慢慢扫过每一面墙,每一扇木窗,砖缝里倔强生长的野草。巷口老槐树,两人合抱粗细,他伸手抚上树皮,还残留白日阳光的温度。
王婶家厨房窗户敞开,辣椒花椒的香气混着翻炒声飘出来。
他忽然想起久远的旧事,沈若还在身边的年月,她也会做辣子鸡。小小的板凳,灶台滚烫,鸡块下锅哗的一声,油星溅到手背,她嘶地抽一口冷气,手里锅铲却不曾停下。
他站在巷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没有辣子鸡的香气,王婶今晚炒的,像是土豆丝。
出发前一晚,苏青瓷寻到他。
她素来习惯待在人群边缘,并非孤僻,只是本就不需要人群相伴。今夜她径直走来,挨着他坐在石阶上。
“你的金页,稳定下来了?” 苏青瓷开口。
林北辰一怔。突破金页之后,力量暴涨,却极难掌控,如同一柄锋芒倍增的利刃,刀柄却粗糙残缺。
“还在适应。”
“嗯。” 苏青瓷颔首,“银页的力量,是术。金页,触碰的是域。”
“域?”
“你能在禹域种下大树,根源便是你触碰到域的力量。” 苏青瓷语速平缓,“但金页真正的力量,不是闯入别人的域里做事。而是构筑属于你自己的域。”
林北辰转头看向她。
月光落在苏青瓷侧脸,安静柔和,像一杯温好的清酒,烈度不显,后劲绵长。
“你现在尚且无力构建。” 她仿佛看穿他心中疑问,“但可以开始思考。你想在你的域里,安放些什么?”
这个问题太过宏大。
他从前遇事向来见招拆招,从没有长远规划。沈若总说他心境尚有欠缺,听过无数次,始终抓不住核心。
“我不知道。” 他如实回答。
“那就慢慢想。” 苏青瓷起身,“去往高原的路途漫长,你有充足时间。”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消融在夜色里。
云隙漏下月光,在院内投下斑驳光斑,晚风带着凉意。
他反复琢磨那句话。属于自己的域,要放些什么。
脑海里浮现许多零碎画面,气味、声响。母亲炒菜的动静,槐树叶片沙沙震颤,手掌贴在晒热青砖墙感受到的暖意。
他说不清这些算不算。
只是默默记下这个问题。等寻到父亲,解开层层谜团,他要搭建一方域,一方存放这些细碎温暖的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