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银行大厦斜对面的林荫道旁,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
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将外面的烈日和喧嚣一并隔绝在外。
李成宏翘着二郎腿坐在后排真皮座椅上,指间夹着一支还没点燃的香烟,正神色悠闲地望着马路对面。
广场上横幅乱飞,红漆刺眼,几百号人围着大厦正门哭喊打砸,整条街乱成了一锅粥。
看着这副鸡飞狗跳的场面,李成宏嘴角微扬,眼底满是戏谑。
眼前这一切,全是他一手安排好的。
银行安保部的副主管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许清禾前脚刚迈进大楼,消息后脚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他当即让人把风声捅进那几个维权群,把被套牢的债主和银行客户全引了过来。
紧接着,他又往人群里塞了几十个花钱雇来的混混,混在里面煽风点火,带着人泼漆砸门,把场面彻底搞失控。
至于不远处被堵在路中间、警灯闪个不停的几辆警车,他更是半点都不慌。
法不责众。
何况明面上这本来就是银行爆雷引发的经济纠纷,几百号情绪失控的苦主堵在那儿,警察投鼠忌器,一时半会儿根本管不了。
这时,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李成宏慢条斯理地划开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手下压低的声音:
“李总,后门已经破开了,咱们的人刚顺着货梯冲上顶楼。”
李成宏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吩咐道:
“记住,只要别闹出人命就行。”
“把许清禾给我困在上面,再把我要的资料翻出来,其余的怎么折腾都可以。”
手下连忙应声:
“明白,您就瞧好吧!”
挂断电话,李成宏随手转着指间的香烟,神情越发怡然自得。
等了一会儿,他翻出儿子李轩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他便开口问道: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郑总那帮钱庄老板许诺给他的那些屁话,他从头到尾连半个字都没信过。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尚且各自飞,更何况是一群凑在一起分赃的亡命徒。
其实早在前两年,他就留了心眼,背着所有人偷偷往海外转移了不少资产。
之所以今天还肯跳出来闹这一出,是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郑总那帮人绝不是善茬。
他要是不听话把水搅浑,根本不用等许清禾把证据交上去送他坐牢,郑总手底下的人今天就能要了他的命。
更何况,把银行这边闹得天翻地覆,对他自己同样有好处。
全城的视线和警力都被吸在金融街,正好替他打掩护,给他争取最后一点转移细软和脱身的时间。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李轩略显兴奋的声音:
“爸,差不多都妥了。”
“手里的现钱全换成了美金和金条,已经装上车了。”
“走水路,蛇头那边刚递了准信,下午五点准时在码头上船偷渡出去。”
说到这儿,李轩顿了一下,问道:
“对了爸,你在城西养的那个情妇,要不要派人把她一块儿带上?”
“那女人从早上起就一直在问,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带她跑路。”
李成宏闻言嗤笑一声:
“带个几把,一棵老黄花菜了,我还带出去给她养老?”
“凭咱们手里的钱,到了东南亚,最不缺的就是年轻漂亮的女人。”
“就算一天换两个,也够老子换着花样玩到老死了。”
李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跟着冷笑起来:
“还是爸想得通透。”
“刚才江紫也给我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我嫌烦,一个都没接。”
听到这个名字,李成宏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个女人漂亮是漂亮,办事也有点能力,就是脑子太蠢。”
“真正有钱的人家,娶妻和玩女人向来分得门儿清。”
“尤其是她一个结过婚的女人,为了攀高枝,连自己老公都能说踹就踹。”
“这种嫌贫爱富的货色,留在外面玩玩也就罢了,谁会真蠢到把她娶回家?”
李成宏语气里满是鄙夷。
从头到尾,他们父子俩都是把江紫当个不要钱的消遣玩意儿看,偏偏那女人还真做起了嫁入豪门的美梦。
电话那头的李轩咂了咂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遗憾:
“话是这么说,就是还没吃到嘴里,多少有点可惜。”
“毕竟那长相和身段,确实挺极品的。”
李成宏哈哈一笑:
“这点出息,一个二婚的女人有什么好惦记的。”
“等到了东南亚,爸一晚上给你找十个比她嫩的,保准你第二天腿软得谁都想不起来。”
父子俩隔着电话对视一眼似的,一齐发出一阵下流放肆的哄笑声。
笑过之后,李成宏神色一敛,又恢复了往日的老辣谨慎,沉声叮嘱道:
“行了,越到最后关头越要稳住,千万别露了半点风声。”
“去码头前把旧手机和卡全扔了,郑总那边的人也防着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李轩连忙收起笑声:
“放心吧爸,我都处理干净了,五点码头见。”
挂掉电话,李成宏将手机揣回兜里,摸出打火机,“啪”地打着了火。
凑近点燃香烟,他深吸了一口,隔着车窗望向对面狼藉一片的银行大厦,缓缓吐出一口白烟,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姓许的,想玩老子,你就等着死吧。”
……
与此同时,李氏银行二十八楼顶层。
走廊对面的办公室大门已经被踹开,变形的门板歪斜在一旁。
屋里一片狼藉,充斥着刺鼻的油漆味与汽油味。
六七名满脸凶相的壮汉堵在门口,将唯一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几个人抡起钢管和撬棍,把靠门的办公桌和电脑砸得稀烂,肮脏的叫骂声在屋里回荡:
“臭婊子,还敢跟李总斗!”
“识相的就把底单交出来,不然老子一把火把你们烧死在里头!”
打头的寸头壮汉拧开桶盖,将大片汽油泼在门口的地毯上,呛得人喘不上气。
刚被连人带门撞翻在地的女秘书捂着摔伤的胳膊,缩在墙角吓得满脸是泪,连大气都不敢出。
许清禾脸色发白,背靠着窗台护在秘书身前,手里握着一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另一只手还攥着文件袋,冷眼盯着逼近的几人。
而在门外走廊后方,三个戴着鸭舌帽和白手套的男人并没有进屋围堵。
趁着同伙把许清禾困在这间屋里,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开,反身溜进了斜对面的行长办公室。
一进屋,三个人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立刻分散开来翻箱倒柜。
办公桌的抽屉被一把拽出来扣在地上,成摞的文件和合同被扫落一地。
书柜上的摆件被砸得粉碎,就连真皮沙发的坐垫都被人掏出匕首直接划开,翻了个底朝天。
为首的鸭舌帽男目光扫过凌乱的屋子,快步走到里间休息室的博古架旁,伸手顺着后方的红木护墙板一寸寸敲过去。
敲到靠近墙角的一块木板时,指节下忽然传出一声轻微的空响。
鸭舌帽男眼睛一亮,抄起扁平的撬棍插进木板接缝,双臂发力往外一别。
“咔嚓!”
护墙板应声崩开,露出了嵌在墙体里的一个小型金属暗格。
他抡起撬棍砸烂暗格的锁扣,伸手从里面拽出了两只封着火漆印的厚牛皮纸袋,底下还压着一块黑色的加密移动硬盘。
鸭舌帽男扯开纸袋一角扫了一眼里面的原始底单,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回头冲同伴激动地低喊了一声:
“找到了!”
他一把将东西夹在腋下,另一只手飞快掏出手机,低头就要给李成宏拨过去报信。
手指还没按上屏幕。
整间屋子,忽然陷入到了极度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