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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丧家之犬

    马路斜对面的林荫道下,黑色商务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李成宏指间的半截香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此时的他,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戏谑。

    就在这十几分钟里,马路对面的局势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花钱雇去煽风点火的那二十多个混混,不知怎么跟储户扭打在了一起,被按在台阶上打得头破血流。

    原本堵在银行大门前的人群散开了大半,正成群结队往十字路口涌去。

    李成宏皱紧眉头,把烟蒂按进烟灰缸,接连给顶楼的鸭舌帽手下拨了两次电话,听筒里始终无人接听。

    他又打给银行安保部的亲信,响了十几声,竟直接被人挂断了。

    就在这时,十字路口横着的破车被人合力推开一道空隙,外围守候的警车拉响警笛鱼贯而入,迅速接管了银行正门。

    看着满广场的警察,李成宏心头微沉,抬手拍了一下驾驶座靠背:

    “别等了,开车去南郊码头!”

    前排司机连忙打亮转向灯,打方向盘往外探了两次车头。

    可每次刚探出去一点,就被路口涌出来的车流和驶入广场的警车逼了回来,车头卡在路牙边,进退不得。

    司机一脚踩下刹车,额头冒汗:

    “李总,并不过去啊!”

    “前面堵路的破车刚让人推开一道口子,现在全是抢着去机场的车,把整条道卡死了!”

    李成宏眉头一拧:

    “去什么机场?”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起来。

    刚才光顾着联系顶楼的手下,屏幕上不知不觉已经攒了一长串同城热搜弹窗,底下还有公关手下发来的十几张加急截图。

    李成宏低头点开最上面那张长图,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十几笔从李氏银行套出去的资金流向被红线列得清清楚楚,底下贴着内部审批单的照片,签字栏上全是他李成宏的名字。

    看到这张图,李成宏的第一反应不是慌,而是窜起一股邪火。

    许清禾手里就算有银行底单,也不可能把地下钱庄那几家过账的空壳公司摸得这么门儿清。

    两头的烂账全经了吴德贵一个人的手!

    怪不得那条老狗前两天突然失联,八成是让人抓住了把柄,转头把底全卖给了许清禾!

    李成宏暗骂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卖了又怎么样?

    他本来就没打算继续留在滨海。

    只要赶上五点那条船,这些账以后怎么查,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冷哼一声,手指往下划开第二组截图,脸上的血色却刷地褪了下去。

    屏幕上赫然是郑总那四个钱庄老板的正面照,后面还附着四张今晚七点直飞曼谷的头等舱出票记录。

    李成宏盯着两天前的出票日期,脸色越来越难看。

    昨晚姓郑的还拿最后一笔尾款吊着他,让他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困住许清禾。

    原来机票早就买好了。

    他本就没指望这帮人兑现承诺,五点的偷渡船,也是背着他们安排的。

    可眼下,自己的名字挂在所有审批单上,那四个人却已经订好了头等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李成宏攥紧手机,牙缝里挤出一句:

    “算盘打得够响啊。”

    还没等他喘匀这口气,手机屏幕再次疯狂跳动。

    第三波爆料,毫无征兆地铺满了各大本地平台。

    几十段打着薄码的酒店视频和露骨床照一条接一条刷了出来。

    画面里其他人的面容和身体都做了遮挡,只有李成宏那张脸清清楚楚。

    连同李轩在外面包养嫩模、给江紫等人转钱的记录,以及父子俩名下的几处房产、常坐车辆的车牌号,全被扒了个底朝天。

    李成宏脑子里嗡的一声,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这些视频都是他早年拿来跟人炫耀留下的把柄,备份只锁在吴德贵的保险柜里,这下算是把他连皮带脸全剥光了!

    而在照片最上方,还挂着两段刚刚放出来的原声录音。

    李成宏手指发颤地点开了第一段。

    一阵酒杯碰撞的声响后,听筒里传出了郑总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李成宏一听背景动静便认了出来,那是上个月吴德贵去跟郑总对账时的酒局,那条老狗怕兔死狗烹,竟然背着两边偷偷留了录音。

    录音里,旁边一个钱庄老板笑着问了一句:

    “老郑,李氏银行最后一笔钱下周就能套出来,李成宏这两天又在催他那三成分红了。”

    郑总嗤笑了一声:

    “还惦记分红呢,给他烧冥币差不多。”

    “要不是这蠢货外头亏空堵不上,自己主动伸手掏李氏银行的钱,咱们哪能这么顺当地把一百多亿搬空?”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几分:

    “可审批单上签的全是他的名字,真等爆了雷,他回头乱咬咱们怎么办?”

    郑总慢悠悠地回道:

    “他拿什么咬?”

    “等钱一洗出去,拿那三成分红吊着他,让他去咬许清禾把水搅浑。”

    “咱们拍拍屁股坐飞机走人,留他一个人在滨海把牢底坐穿,一分钱都不用掏!”

    包厢里响起一阵哄堂大笑,录音随之自动跳到了底下第二段。

    那是李成宏自己在酒局上骂储户是蠢货、扬言拿养老钱玩女人的原声。

    李成宏已经听不进第二段了,整个人僵在后座上,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电话里嘲笑江紫是个没脑子的蠢女人,被几句花言巧语哄着,就做起了嫁入豪门的美梦。

    结果转头一看,在郑总那帮人眼里,他李成宏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他亲手把李家攒下来的银行掏空双手奉上,人家从头到尾连一毛钱都没打算分给他,还要把他当猴一样耍着去把牢底坐穿!

    就在他气得浑身发抖时,手机屏幕一跳,郑总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李成宏喘着粗气划开接听,还没开口,那头便传来郑总暴怒的咆哮:

    “李成宏,你他妈活腻了是不是!”

    “指使吴德贵偷录我们的音,还把机票捅出去借刀杀人,你想拉着我们一块儿死?”

    面对郑总积威已久的凶悍,李成宏下意识开口解释:

    “不是我放的!”

    “吴德贵两天前就失踪了,连我自己的床照和录音全让人抖出去了,我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李成宏猛地顿住。

    刚才录音里那句“给他烧冥币”在脑海里直撞,满腔的屈辱和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对着话筒破口大骂起来:

    “操你祖宗,录音老子听完了,你还冲我叫唤!”

    “拿分红吊着我,自己订好机票跑路,留老子在滨海替你们坐牢,真当老子是你们养的狗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郑总也彻底撕破了脸,恶狠狠地骂了回来:

    “不拿你当狗,难道把你当祖宗供起来?”

    “就你那点脑子,管不住自己老婆,连吴德贵那条看门狗都看不住,害得老子几个全漏了底,你还有脸在这儿嚎!”

    李成宏眼珠子通红,咬牙吼道:

    “去你妈的!”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老子不义,这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老子不伺候了!”

    说完他就要挂电话,听筒那头的郑总却忽然停下叫骂,发出了一声阴冷的轻笑:

    “不伺候了?”

    “你是急着赶去南郊三号码头,跟你那个宝贝儿子李轩汇合,坐五点的船跑路吧?”

    李成宏摁向挂断键的大拇指,瞬间停在了半空。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头顶,他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知道……”

    郑总冷冷打断了他:

    “从跟你合作那天起,你儿子身边就一直有我的人盯着。”

    “他那辆装满金条和美金的越野车,五分钟前刚开进南郊废弃船厂,这会儿连人带车全在我手底下人手里。”

    叮的一声轻响,李成宏的手机收到了一张刚拍下来的现场照片。

    昏暗破败的船厂车间里,越野车后备箱大敞着,露出里面成箱的金条,李轩嘴上贴着黑胶带被人按跪在水泥地上,正满眼惊恐地看着镜头。

    李成宏浑身发冷,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姓郑的,你想干什么?”

    “你敢动小轩一根汗毛,老子现在就去经侦自首,把你们全咬死!”

    郑总丝毫不慌,压低嗓音一字一顿道:

    “你尽管去自首,反正机场的路已经废了,真要谁也走不了,老子先拿你儿子垫背,让你们李家断子绝孙!”

    “我们几个今晚得改走备用路线,最快也要半夜十二点才能出公海。”

    “你今天要是敢撂挑子,或者落进警察手里吐出半个字,我立马让人把李轩绑上石头沉进海里!”

    听着李成宏在电话这头粗重绝望的喘息声,郑总话锋一转,语气忽然缓和了几分:

    “老李,酒桌上那是喝多了吹牛的场面话,眼下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你在外头继续周旋,替我们把警察和债主的视线再拖住几个钟头,五点那条船就别惦记了。”

    “等我们半夜出了公海,会另派船接你,把李轩和那批金条一起交给你。”

    “另外,之前答应你的钱,我再给你补两千万美金。”

    “你的海外不记名账户我留着底,挂了电话我就让人先打三百万美金过去当定金,剩下一千七百万,上船两清。”

    郑总声音沉了下来:

    “是拿钱保住你儿子的命,还是现在大家一块儿死,你自己选!”

    嘟的一声,电话直接挂断。

    过了不到十秒钟,李成宏兜里另一部加密手机震了一下,跳出一条境外账户三百万美金到账的提示。

    看着那串数字,李成宏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

    唯一的儿子和车上那批金条都捏在人家手里,对方一巴掌把他打进泥里,又扔过来三百万美金吊着他的命。

    他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咬碎姓郑的喉咙,可这会儿却连半点掀桌子的本钱都没有。

    李成宏咬紧后槽牙,嘴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只能把这口恶气咽进肚子里。

    就在这时,车窗外的街道忽然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怒骂声!

    广场和马路两边还留守着两百多号没去机场的储户,此时全点开了那两段录音。

    李成宏骂储户是蠢货、拿养老钱去玩女人的嚣张笑声,顺着几十部手机的外放响彻整条街。

    原本还在观望的债主彻底炸了。

    紧接着,人行道边一个年轻男人盯着黑料最底下曝光的车辆信息,猛地抬头看向树荫下的黑色商务车,失声大喊起来:

    “滨A89K77!”

    “快看树底下那辆黑色商务车,就是网上爆出来的李成宏座驾!”

    刷的一声,马路对面和十字路口两百多双通红的眼睛,齐刷刷落在了这辆商务车上!

    “李成宏就在车里!”

    “别让这畜生跑了,过去堵住他!”

    广场上顿时炸了锅,前排十几个人提着铁栏杆和红漆桶,拔腿就往路口跑。

    维持秩序的警察连忙拦住去路,后面的债主还在往前挤,一时间全堵在警戒线旁。

    街边已经有人绕过车流,朝那辆商务车靠近。

    前排司机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去挂挡:

    “李总,完了,他们认出车牌冲过来了,前面卡着车根本动不了啊!”

    李成宏心头剧震。

    他现在绝不能落进警察手里,更不能被这帮疯子堵住,否则不仅他自己全完了,南郊船厂的李轩也活不过今晚!

    他扫了一眼商务车右侧紧挨着的灌木绿化带和人行道小巷口,眼神瞬间发狠,一把扯下身上的定制西装和名表扔在座位上:

    “把你身上那件夹克脱下来给我!”

    司机愣了一下:

    “李总?”

    “快脱,少废话!”

    李成宏剥下司机那件满是汗馊味和烟油味的灰色旧夹克套在身上,抓过中控台上的旧棒球帽压低帽檐,又从门板储物格里摸出一只皱巴巴的口罩戴上。

    他从公文包里抓出两沓现金拍在驾驶座上,指着前方厉声道:

    “把车往前顶半米,按住喇叭把人往车头引!”

    “替我挡这一下,回头我再给你家里打五十万!”

    司机看着钱和冲到马路中间的人群,一咬牙,踩下油门往前顶了半米,手掌按在喇叭上发出刺耳的长鸣。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债主果然全被车头的动静吸了过去,怒吼着抡起铁棍砸向引擎盖。

    趁着车头被围住的瞬间,背向马路的右侧滑门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一道窄缝。

    李成宏猫着腰,顺着门缝一头滚进路边的灌木丛里,反手轻轻合上了车门。

    下一秒,汹涌的人潮彻底淹没了整辆商务车。

    防窥玻璃被铁棍砸得粉碎,红漆泼了满窗,驾驶座上传来司机杀猪般的求饶声:

    “别打了,我不是李成宏,我是开车的啊!”

    没人听他解释,愤怒的叫骂声和砸车声响成一片,十几名警察拼命往人群里挤着拉架。

    几米外的人行道边,李成宏浑身沾着草屑,缩着脖子混在受惊后退的路人中间。

    一个急着往前凑看热闹的汉子撞在他肩膀上,差点把他撞翻在垃圾桶旁,回头骂了一句:

    “挡什么道,不长眼啊!”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银行董事长,这会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捂紧脸上的脏口罩,低着头钻进了旁边僻静的后巷里。

    拐过两道高墙,外面的喧嚣与哨声被隔开了大半。

    李成宏扶着砖墙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部刚收到到账提示的手机,布满血丝的眼底重新浮起一丝阴狠。

    只要还没被抓,他就还能想办法。

    得先找个地方藏住,联系手底下剩下的人。

    姓郑的要他继续闹,他暂时还不能停。

    可那三百万到账了,剩下的话,他连一句都不敢再信。

    儿子必须救,自己的退路也得重新想办法。

    他压低帽檐,顺着后巷快步朝外面的小街走去。

    日光斜照进巷道,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影子边缘,一缕极淡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贴在上面,随着他一路往前滑去。

    ……

    同一时间,马路对面的李氏银行正门台阶上。

    警戒线内,许清禾将两只牛皮纸袋、加密硬盘,连同自己先前收好的那袋材料,一并交给了赶到的经侦队长。

    一抬头,正好看见马路对面的警察把鼻青脸肿的司机从砸烂的商务车里架出来,对着对讲机大喊李成宏不在车上。

    许清禾走到秦序身侧,望着混乱的对街,微微蹙起眉:

    “车里只有司机,让李成宏趁乱跑了?”

    秦序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目光平静地从对面那条狭窄的后巷口收了回来:

    “跑了才好。”

    许清禾怔了一下,侧头看向他。

    秦序转身走下台阶,语气淡然:

    “机场那几条大鱼刚换了窝,不放条带路的狗出去,今晚怎么一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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