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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名帖

    飞舟落地天已经黑了。周云曦带弟子在附近住了一晚,第二天照着百宗会给的路引,找到了栖霞台。

    台外刚扫过雪,墙根底下堆了一溜。几个人顺着石道进门,左手边是验宗旗的地方,右手边几名执事正低头刻名帖。赵铁柱见台心立着座铜日晷,底下还吊着一枚铜舌,便绕过去,仰着脸看了好一会儿。

    守日晷的执事往旁边指了指,让他给后头的人腾个地方。离正午还差两刻,早着呢。

    这时周云曦已经交了路引。验旗的执事在册上找到霜玥宗,叫他们把旗展开。林剑星将宗旗夹在臂弯里,先擦了擦案角的雪水,这才把旗铺上去。临行前,李长庚亲手将这面旗交给他,一路带到中州,旗上还留着几道折痕。苏清寒在对面帮他把折进去的一角抻平,露出底下的印记。

    执事验过旗,把霜玥宗列进三流宗门的赛册,又问领队叫什么。

    “南宫凝。”

    周云曦看着执事写下这三个字。往下还有三格,正好够填三个弟子的名字。以前她看见霜玥宗这几个字,多半是李长庚拿了账本来找她。如今前后挨着的都是各地来参赛的门派,她站在案前,多看了一会儿。

    旗升上去时没什么风,软塌塌地垂在杆上。赵铁柱在底下换了两个地方,只看清一个“霜”字。好容易等来一阵风,把旗面吹开,右边的执事又在招呼他们过去领名帖。他这才跟上林剑星,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桌上摆着四张空白木帖,每张都分弟子和随行两栏。萧无妄伸手摸到最外头的一张,指腹沿着中间的刻线摸过去,在随行那一栏写了自己的名字。

    验帖人认得他,接过去时又确认了一句,“尊上也要下场么?”

    萧无妄摇了摇头,把余下三张推到弟子们跟前。验帖人便给他盖了随行的印,接着替林剑星三人刻名。轮到赵铁柱,他刚想伸手比画自己的名字,执事已经一刀落下去了。他凑近看了看,三个字都对,便收回手,接过木帖和一枚入场用的竹筹。

    竹筹正面刻了个“春”字,翻过来,背面是空的。赵铁柱还当领了筹就能知道头一场跟谁打,正想问,身后的铜舌响了。

    正午到了。几名执事陆续搁下刻刀,其中一人抱着册子走到日晷旁,等人围过来,才将这一届的赛程念给众人听。

    百宗大比十二年办一届,分春、夏、秋、冬四场。他们手里拿的是春筹。春场比完,只留三十二宗,夏场再去一半。十六宗里能过秋场的只有四宗,最后由这四宗在冬场争魁首。

    至于各宗的领队,可以陪弟子进去候赛。一旦弟子上了场,哪怕伤得爬不起来,领队也不能上去替他打。

    周云曦听到这里,朝身边看了一眼。赵铁柱已经把竹筹收进腰袋,低着头系袋口。林剑星站在前面,直到执事合上册子,他才松开手,把那枚竹筹挂回腰间。

    弟子们关心头一场怎么比,周云曦还惦记着另一件事。大老远跑来,真要一路比到冬场,宗里能带些什么回去?

    案上放着一本春谱,来参赛的人都可以翻。周云曦过去问了问,才知道进了四强,就能从赛圃里挑成品。夺了魁首的宗门还可以照着谱子挑一样活种,带回去自己养。

    她原以为谱上列的都是灵植,翻了几页,居然还见到了蚕卵。那东西她在西境的铺子里见过,犯得着拿了魁首,千里迢迢带一份回去?

    执事听她问起,将书往后翻了一页,指给她看。原来铺子里的蚕卵,卖之前都让人动过手脚。买回去能孵,养大了也吐丝,可等这一茬养完,再想接着养,就得回铺子里买新卵。赛圃准许带走的这一批,才是能留种的。

    周云曦这下明白了。拿一批蚕丝回去,卖了就有灵石进账。若是挑蚕卵,回去还得腾地方,找人照料,头一年兴许连本都收不回来。可只要养成了,往后年年都有自家的蚕卵。单凭这一样,就值得弟子们往前多争一场。

    她刚要往下翻,眼前跳出两行字。

    【宗门已在中州立旗。】

    【奖励发放:普通抽卡券×2。】

    原来把旗挂上去,还有这份好处。周云曦收下券,将春谱放回案上。刚转身,一个在旗杆旁站了有一会儿的灰袍人便迎了过来。

    “南宫前辈,贵宗初到中州,药材可还够用?我们愿意供上十年。贵宗有多少弟子,我们就照多少人拨药。”

    十年可不短。秦鹤年守着丹房那两座小炉,药材紧的时候,总得空着一座。周云曦停下来,问他这药该去哪里领。

    灰袍人抬手指了指案上的宗册。只要霜玥宗愿意做他们的附宗,今天就能改册,往后所需的常用灵药,都能从上宗库里领。

    附宗是怎么回事,周云曦进门交路引时就看明白了。册子一改,林剑星他们三个就得编到人家门下。哪怕一路打进冬场,报的也是上宗的名号。至于李长庚托林剑星一路带过来的宗旗,今日就得从杆上解下来。

    周云曦连他是哪一宗的也没再问,只说了句,“药就免了。”

    灰袍人听了也没纠缠,朝她行了一礼,转身去了下一排旗杆底下。

    这会儿风大起来,旗绳一下下敲在杆上。周云曦低头一看,底下的绳扣松了,便招手叫弟子们过来。赵铁柱替林剑星拽住绳头,苏清寒蹲在杆脚重新打了个结,让他使劲拉了两下。见绳子系牢了,她拍拍手,刚站起来,矮墙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布帛撕裂的响动。

    周云曦回过头。一头青翼鸟贴着墙头飞过,翅膀挂住棚布,硬生生扯下来大半幅。鸟背上还搭着鸣沙山送客用的鞍,缰绳一路拖在地上,把墙边的木桶都扫翻了。

    棚底下站着一排刚落地的小辈,有人还低着头解腰间的护绳。等他听见动静抬起脸,那头青翼鸟的双爪已经擦上地面,两只翅膀兜着破布,朝他们直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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