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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剑就输在一粒朱砂上

    林剑星把练习用的木剑留在棚里,带了自己的铁剑去赴约。

    祝绯在帖上特地提了木剑,说那地方容易起火。他照她说的换了剑,到了西坡赤石坪,还是依平日的习惯,从纸包里挑了一粒朱砂,点在剑尖上。

    从前和同门拆招,剑尖沾一点朱砂,擦过哪里,事后一看便知。有时两剑接得快,他来不及看,分开后顺着那点红印,也能找出对方是何时换的剑位。

    春场上,祝绯从剑舟上跃出去,抬手便捏住了那根青翎。他离得远,没看清她怎么挑的落脚处。这回站得近,他想看看隔着两丈地,她的剑是怎么贴到人袖边的。

    祝绯已经到了。她沿坪走了一圈,每到一处便放下一枚剑丸。最后一枚搁在林剑星身后的浅凹里,从坪上看过去,只露出一点暗红。

    她走回来,看了眼他的剑尖。

    “还是带了朱砂?”

    “剑换过了。”

    祝绯点了点头,把剑匣往坪边一搁。

    “输的人替我扛半日剑匣。你应不应?”

    林剑星看了眼那只匣子。他出门前还想过,若能逼她用足五枚剑丸,今日便没白来。如今人就站在两丈外,剑也还没拔,他总不至于一式都接不住。

    “应。”

    祝绯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先来。

    林剑星踏进半步,剑尖从身侧递出,才走了不到一尺,那粒朱砂便在剑气里亮了一下。

    几乎同时,右边石头上响了一声。

    他还看着两丈外的祝绯,腕骨上已经挨了一记。袖口微微一紧,一枚赤日剑丸贴着布边转了过去。等他撤剑,袖上只剩米粒大的一点焦痕。

    祝绯脚下还踩着原来的地方。

    “一式?”林剑星问。

    “一式。”

    林剑星低头。剑尖上那点朱砂只剩半粒,红得发亮。他拿布去擦,布边才碰上去,便缩出一个黑点。

    “丸子认热。”祝绯说,“朱砂沾了剑气,比你的剑先热起来。你手才抬,我就看见你这剑要往哪儿走了。”

    林剑星盯着袖口看了一会儿。他方才那一剑还没递到两人中间,祝绯搁在右边的剑丸却只须斜着过来,便能截住他手腕。他原想让朱砂给自己留个印,倒先把剑路亮给了她看。

    他换了块布,把剑尖擦干净。几粒红粉落到鞘口,他正盯着祝绯收回那枚剑丸,没顾得上拂。

    “再来一回?”

    祝绯将剑丸放回石上。

    “来。”

    这回林剑星留了半步。右侧剑丸才一动,他便收肘,把剑贴着小臂带回来。丸子擦过剑脊,扑了空。他趁它还没转过来,往左横跨一步,把剑尖送向祝绯搭在剑柄上的那只手。

    祝绯终于换了地方。她右脚退到石后,鞋底在砂上蹭出一道弧。前头两枚剑丸跟着改了方向,一枚掠过他的膝边,另一枚逼得他把剑抬高。

    林剑星仰身撇开迎面那一点红,眼睛还盯着祝绯落脚的地方。她鞋跟陷进了软砂,若再退,脚下便是一块凸起的石头。他正想递剑逼她跨那一步,左后方又亮了一下。四枚剑丸都动了。

    他刚要找最后一枚,后颈忽然一热。

    一小截发绳落在他肩上。

    散开的头发跟着滑下来,擦过他握剑的手背。林剑星没立刻回身,先低头看了眼那截绳子。断口缩成一点,边上还冒着细烟。

    身后浅凹里,第五枚剑丸还压在赤砂上。丸下那一圈砂都没动过。方才贴着浅沟绕上来的,只有一道带着热气的剑气。

    林剑星把剑尖垂了下去。那道剑气再进去一点,烧着的就是他后颈了。

    “这回看明白了么?”祝绯问。

    “我再走一遍。”

    他把剑插回鞘里,从头去找自己留下的脚印。头一步跨得急,左脚只踩下半个印子。第二步为了避开剑丸往外让,刚好让背后那道浅沟对着自己。

    他站回那个印子里,抬手按住后颈。顺着他方才出剑的方向看过去,祝绯就在眼前。要看清浅凹里的那枚丸子,他得把头转过去大半。

    他以为这一步是自己抢来的。站回来才看清,祝绯只退了一步,就让他自己把后背转了过去。

    林剑星沿着剩下的脚印走完,才弯腰捡起那截烧断的发绳。

    祝绯在坪边等着。见他回来,她问:“我方才若只说一句‘留一枚在死处’,你会把丸子留在哪儿?”

    林剑星四下看了看,指着两块石头夹住的一条窄缝。

    “那儿。路堵死了。”

    祝绯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拿鞋尖在砂上划了一道,又抹掉了。

    “我师弟听了会留在对手转身也看不见的地方。他跟我练久了,知道我说的是谁的眼睛。”她把剑匣往林剑星脚边一推,“夏场要教外宗弟子。我还以为这句最好懂。”

    林剑星想了想。

    “你若叫我站回方才那个脚印,我就懂了。”

    祝绯回头看了一眼他走过的那两行印子。

    “还有两句,路上说。听不懂就打断我。”

    林剑星弯腰扛起剑匣。比他估的沉,两边还不一般重。他换了条肩膀,往旁边让开半步,正好能看清祝绯怎么收丸。

    她每收一枚,便往坪口退一步。身前少了一处,侧边总还留着一处亮着。最后只剩浅凹里的那枚,她已经能从坪口一步退上山道,这才抬手去召。

    剑丸才离地,忽然往林剑星腰边拐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鞘口粘着几点刚才擦下来的朱砂。铁剑入鞘后,把那儿也焐热了。丸子循着热意转到鞘口,祝绯手指一勾,它才回到她手里。

    林剑星用拇指擦掉那点红粉。剑已经收起来了,丸子照样会追过来。只要有一点热,它哪管热的是剑锋还是剑鞘。

    他把那截烧坏的发绳收进袖里,扛着剑匣随祝绯下坡。风比坪上大,吹得散开的头发一缕缕贴到脸上。他偏头甩开,侧过耳朵,听祝绯说第二句口诀。

    走到半坡,祝绯忽然停下。

    林剑星越过她肩头往下看,后坡的翼棚亮了一下。红光从棚门底下漏出来,先映红了门槛,很快又往上窜了一截。

    他把剑匣搁到路边,快步往下赶。才拐过最后一道坡弯,便见毕桃捂着一筐蚕,从靠墙的小门里跑出来。她回头连喊两声,另一侧还有个人抱着一块桑木板,站在门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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