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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木板上的字,怎么全刻反了

    周云曦赶到翼棚边,毕桃抱着竹筐从小门里出来。她跑掉了一只鞋,两只手还紧紧护着筐盖。

    “蚕呢?”

    “都在。刚眠,还没醒。”毕桃偏头指了指另一侧,“屋里还有个人!”

    紧挨翼棚的是家小符铺。制热符把侧墙烧透了半面,火从墙眼里往上蹿,已经够着翼棚里挂桑叶的横杆。最外头那筐桑叶叫火一烤,叶边立刻卷了起来。周云曦看得心疼,这都是毕桃一篮篮挑出来的凉桑。筐里那窝蚕更经不起烤,受了热就会提前吐丝,结出来的茧一捏就瘪。

    她让毕桃先把蚕带到背风处,自己绕去符铺正门。

    门里果然坐着个人。那学徒怀里抱着一小块桑木板,两脚还在往后蹭。门楣上掉下来的厚板斜插在门洞里,压住了他一截衣摆。他两手试着抬过,掌心已经烫红了,厚板也没挪动。

    铺主挤到侧窗边,探进半个身子。周云曦以为他要拉人,他却从窗沿底下摸出个笔匣,往怀里一塞,又伸手去够掉在案角的符笔。

    有人提了水来,正要往烧穿的墙上泼,周云曦一把拦住了。

    墙边还挂着一排刚写好的制热符。纸面上的灵砂没干,已经顺着卷起的纸边往下淌。水一泼,带着热纹的灵砂就得溅到棚顶。那上面铺的全是竹席,到时火便顺着两间棚子一齐烧过去了。

    “桶放这儿。”她指了指门外的石地。

    赵铁柱已经赶了过来,撸起袖子想抓板。指尖还隔着半寸,他便先缩了一下手。

    “太烫了。”

    周云曦往旁边看了一眼。火已经爬到柱脚,再耽搁下去,门框也要跟着倒。她在火光里用掉一张抽卡券。

    【先别红温】

    【可将一件死物此刻的余热,引给手边与它等重的水。】

    她先看向侧墙。墙比这桶水重得多,况且上面还挂着符,即便凉下来,用不了多久又会烧热。门楣也在冒烟,可真动了那根梁,谁知道还有什么要掉下来。

    她把目光挪回堵门的厚板。那板只有贴着门框的一边烧黑了,大半截都露在外头。按赵铁柱刚才伸手的地方,只要板能抓得住,他就抬得起来。一桶水接墙上的火不够,接这一块板的热总该够了。

    “铁柱,等我喊你。抬起来往外放。”

    她将卡抵上板沿。脚边的水桶先响了一下,桶底浮起一串小泡。原先直烘手背的热气一下就散了。她拿指尖碰了碰木板,只剩一点温。

    “抬!”

    赵铁柱扣住板沿,往上一提。压在底下的衣摆总算脱了出来。林剑星赶到门口,伸手接住翻过来的板子。赵铁柱立刻矮身钻进去,把学徒往背上一背。

    那人还抱着那块小木板。等赵铁柱背他出了门,越过一地碎竹,他才敢松一松胳膊。周云曦回头时,桶里已经翻起大泡,白汽直往上冒。

    饲育院的人也赶到了。他们钳走没烧透的符纸,再用干灰压住火。等那半面墙安静下来,桶里的水已经烧干了。横杆上两筐桑叶也塌了下来,毕桃拿竹片拨了拨,只拨出几根发黑的梗。

    她回到背风处,掀开筐盖点数。十二条都伏在各自那一格里,嘴边没见丝。周云曦等她点完,自己又低头数了一遍,才起身去看那个学徒。

    那人叫易小楼,掌心发红,怀里的桑木板却护得好好的。周云曦递给他一罐伤药,他用左手来接,指尖碰着罐沿,轻轻磕了两声。

    “我这手原先就抖。”他说,“提笔的时候更厉害。”

    他把板翻过来。周云曦顺着上头的纹路看了一遍,只认得靠边一个“温”字,还写反了。

    “怎么全刻反了?”

    “印出来就是正的。”易小楼用两手托住木版,“这么一道隔温纹,我在铺里画了十来张,没一张能画直。刻刀能用两只手握,我就顺着线一点点挖。”

    他腾出一根手指,给周云曦指了指最窄的那个弯。那地方只够容下刀尖,两边的槽还得留成一样深。

    “这儿要是错一刀,往后印一百张,张张都错在这里。”

    易小楼看了看毕桃护在怀里的筐,问周云曦能不能借张案。他这块版原就是拿来隔温的,可以先印几道试试。

    周云曦叫人把小案搬到干棚。易小楼上过药,便把木版垫在布上,擦净版沿,蘸了调好的灵砂往纸上按。印完一道,他就把纸挪一格。十二格印下来,连那道最短的弯,也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他把纸裁开,铺进空竹盘,一格一张,又请毕桃拿十二截桑梗压在上头。他拿一枚还热着的符石,从底下挨格试过去。前六格的桑梗都还是凉的。到了第七格,纸角忽然一亮,火头沿着那道短弯蹿上来,燎黑了半截梗。

    易小楼立刻撤开符石,将火捂灭。他先在第七格外沿圈了一道,然后低下头,凑近看了看那个短弯。

    “这儿少印了一点砂。这格废了。”

    他把余下五格全部试过,再将坏的那一张单独放到案角。

    “十一张能用。您若要,就付十一张的钱。”

    周云曦已经摸到了储物袋,听见他先报废品,手在袋口停了停。

    “这种纹,能印到丝上么?”

    “得先织平了再试。丝会走,两边都得压住,印出来才有准头。”

    周云曦低头看着第七张。方才第一格试过,桑梗一点都没热。若她只挑一格看,当场就会把这些符纸交给毕桃。往后真把纹印到薄绡上,倘若也漏这么一点,等青翼鸟到了高处才烧起来,鸟背上的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来不及找。

    她数了十一张的钱递给易小楼,又把坏的那一张夹在纸包最外面。第七格上那个墨圈,翻开就能看见。

    棚门外有人踩过碎竹。周云曦抬头,萧无妄站在门边,脚旁搁着一袋麦子。袋口还拴着北境寄货用的木签,两粒滚出来的麦子冻得发白。

    送麦的是个女子。她走到萧无妄面前,解下腰间的佩刀,连鞘放平在地上,才低头唤了一声。

    “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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