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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把自己的本事教给对手

    “啪。”

    林剑星就听见身后响了一声。他回过头,一把木剑掉在地上。握剑的孩子弯腰去捡,右手刚碰到剑柄,又换成了左手。

    “闻豆?”

    孩子抱着木剑站起来。

    “林师兄。我师兄说,你这儿有木剑。我怕不够,自己也带了一把。”

    林剑星看了眼他的脚。两只鞋都好好的,方才那一下没砸着。

    夏场一共有三十二座露台。各宗抽一名外宗弟子来教,再送自家一人去别处学。只有半日,到了时辰,学来的本事要在悬砂廊里用。闻豆闯廊用多久,那笔时辰既记在鸣沙山名下,也记在霜玥宗名下。再加上赵铁柱那一笔,便是霜玥宗这一场的成绩。

    林剑星本想教他几式最简单的。等闻豆把木剑拿起来,他才看清,那孩子右手握着剑,拇指却一直翘着,怎么也不肯合拢。

    “手给我看看。”

    闻豆把袖子往上一撸,腕上有一道起了硬皮的旧伤。林剑星叫他空手做了个握剑的动作。手指倒能合上,腕子往前一转,他的肩膀便跟着往上提。

    “疼?”

    “这么握就疼。平着拿没事。”闻豆怕他不信,还把木剑重新横在掌上,托给他看。

    林剑星让他把剑放下。他连半日都没有,光教孩子忍着疼把剑拿稳,进了悬砂廊又能做什么?廊里的砂一阵一阵横着扫,闯关的人得把东西送过挡板,碰响板后的铜片,才有地方下脚。

    苏清寒来送漏壶,见木剑还躺在地上,问他打算教什么。

    “引剑诀。”

    她放壶的手停了一下。

    “后头几式,师兄,你上回问秦长老借个空院子练,他还让你把门关严些。”

    “我只教转弯那一段。”

    苏清寒这才把漏壶放下。她离开前,拿指尖在壶壁上点了点。水已经下去一格了。

    林剑星看了那条水线一眼,转头问闻豆:“你平日给鸟喂什么?用手抓?”

    “用勺。大的能把手一块儿啄了。”

    “勺呢?”

    闻豆跑去找鸣沙山的人,没多久便抱着一把长柄饲勺回来。勺柄上有一处磨平了,他的手搭过去,正好握住那一截。林剑星看他端得稳,便把自己原先摆在台边的木剑拿开,叫他把饲勺放到凳上。

    引剑诀里让死物转弯的那一段,拢共也没几句。林剑星念一遍,闻豆便跟着念一遍。念到第三遍,一个字也没错。

    可勺子一离开凳面,便直直朝柱子飞了过去。

    咚!

    闻豆赶紧跑过去,把勺子捡起来,先摸勺沿有没有磕坏。林剑星原想说那根柱子离你还有三尺,怎么就不知道收手。话到了嘴边,他看见闻豆拿左手托着右腕,便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次,闻豆倒记得早些收了。勺柄一转,勺头从另一边撞上了那根柱子。

    这回响得更大。

    隔壁露台也在这时候亮了起来。赵铁柱托着祝绯给他的火丸,脸朝前,胳膊举得老高。丸子一亮,他先眯了眼,左脚踩上台阶,又赶紧撤回来。

    祝绯伸出两根手指,把他的手往下一拨。

    “照脚底。你举那么高,谁替你看路?”

    赵铁柱把火丸放低了些。才走两步,手又抬了起来。

    林剑星看得着急,恨不得隔着露台喊他一声。偏在这时,闻豆低声问:“师兄,那我能从柱子底下绕么?”

    “你想怎么绕?”

    “我喂鸟的时候,从翅膀底下递进去。它翅膀要是抬一下,我就跟着抬一点。勺子举高了,它看见就要啄。”

    闻豆说着,顺手把勺子探到林剑星胳膊底下。勺头先贴着他的袖口过去,到了另一侧,才轻轻一挑。

    林剑星低头看了一眼。

    方才自己一直站在柱子前,让闻豆先把勺子送到眼前,再往旁边转。孩子刚顾上看他,勺头已经到了柱子跟前,哪还有工夫想下一句口诀。

    他把脚边那条凳子搬到柱子后面,自己也绕了过去。

    “还从下头来。你平常喂鸟,喂到哪儿才抬勺?”

    闻豆指了指柱脚过去一尺的地方。

    林剑星在那里搁了粒碎石。他蹲下去,伸手等着。

    “到了这儿再抬。我替你接。”

    饲勺从凳子上滑下来,勺头离地只两指宽。一开始走得有些抖,快到碎石边上时,又停了下来。林剑星看见闻豆嘴唇动了动,大约是默念了半句。下一刻,勺柄先往外让了一点,贴着柱脚转过去。

    勺头碰到林剑星的掌心,轻轻磕了一下。

    林剑星合手接住。闻豆还站在柱子那头,踮着脚朝他手里看。

    “这回撞着什么了么?”

    “撞着我了。”林剑星把勺举起来给他看,“再送一次。”

    闻豆这回把碎石往里拨了半寸。林剑星看见了,没替他挪回去。

    等孩子能连送三回,林剑星便把柱子后的凳子换成一块挡板。他去捡碎石,解下来的空剑鞘就搁在地上。闻豆练完最后一回,盯着剑鞘看了一会儿,照方才的法子引了一下。

    鞘口抬了起来,沿着地拖出去一小截。

    闻豆自己也愣了。

    “师兄,这个也能走啊?”

    林剑星伸手接住剑鞘,顺势试了一遍。空鞘比剑轻,到了挡板后面,转得反倒快些。他收回剑鞘时,留了一线神识在上头。等哪天两只手都腾不出来,倒还能叫这东西替他挡一下。

    漏壶快见底了。林剑星取纸写口诀,头一遍写到末尾,拿给闻豆看。闻豆指着其中一句,问他哪儿算剑尖。

    林剑星低头一看,纸上还有个剑字。饲勺哪来的剑尖?

    他另拿一张,又写了两遍。最后一遍写明白了,勺头过了挡板边沿,再带柄往回绕。他把前三张也从案边捡起来,跟写好的那张摞在一起,递给闻豆。

    “都带上。往后你教人,看看前头这几张,省得跟我一样,讲完了还要问人怎么没听懂。”

    闻豆用两手接了,把四张纸折得齐齐整整,塞进衣襟。走下露台时,他一手提着饲勺,一手按着那几张纸,木剑倒忘在了凳上。

    林剑星替他收起来,抬头往隔壁看。

    赵铁柱已经会把丸子压到膝盖那么低了。祝绯在他前面走,故意绕开两块好踩的石头,让他自己去找下一脚。赵铁柱头一回踩偏,第二回总算跟上了。

    林剑星在赤石坪上还惦记着,哪天也要逼祝绯输上一回。眼下看她停了手,他只盼她再带赵铁柱走两趟。那家伙一着急,右脚迈得比左脚大,刚才就险些踩空。

    山腰传来一声钟响。

    悬砂廊开门了。执事在门边摊开计时册,闻豆的名字后头,鸣沙山和霜玥宗写在同一行。林剑星看了一眼,回头替闻豆把饲勺从右手换到左手。

    另一头,赵铁柱已经跨进廊里。迎面的风砂把门口那点光遮了大半,他忙去摸腰袋,想先掂一颗火丸出来。

    摸了两回,袋底就那一颗。

    丸上那道细纹他认得。祝绯教他看过,纹烧到头,丸子就散了。

    赵铁柱回头,身后的门已经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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