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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分利

    周云曦刚在孟娘子对面坐下,袖口便热了一下。她摸出传音符,还没开口,李长庚就问:

    “老祖,那半匹绡的钱到手了么?桑园的人还在这儿等着,问下一批叶子要不要给咱们留。”

    “让他先等等,我这儿还在谈。”

    周云曦把符收回袖里。孟娘子已经停了算盘,将手边那张账纸推到她面前。上回织绡用了几个时辰、废了多少丝,都记在上头。那半匹剪下来的绡,也单占了一行。

    周云曦指着最后一行。

    “这半匹不是早就剪下来了吗?”

    “剪下来之前,也得占半匹的机时。”孟娘子把账纸往下拉了拉,“您下回还照这个价付工钱,我能接。就是哪天上机,我现在说不准。”

    周云曦朝机房里看了眼。靠窗两台机子都空着,连梭子都摆好了。

    “那两台呢?”

    “下午有人来上经,钱三天前就给了。”

    正说着,有个织户进来取梭子。她挑了四只,用块布兜住,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问昨儿的工钱能不能先领。孟娘子打开钱匣,数给她。那妇人腾不出手,就把布包搁在膝上,站在那儿一枚一枚点完了,才出去。

    “坊里二十几户织工,都等着这口饭呢。”孟娘子收起钱匣,“您送丝来的日子要是定不下来,我总不能叫她们把手上的活停了。”

    周云曦心里有数。自己买机,光付头一笔钱就得押上三季的桑叶。可若次次都等别人织完,毕桃就是把丝攒齐了,也说不准要在库里搁多久。

    “我要两台机,每旬给我留两日。空着也照付,你算个价。”

    孟娘子拨了几下算盘,将它转过来。

    周云曦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把上回卖半匹绡的账翻出来。两台机只消空上一日,费掉的灵石就比头一单的一成利还多。蚕哪日结茧,丝能不能抽够,毕桃自己都不敢说准。真按旬把钱交上去,一个月空上两回,半筐蚕的桑叶就没了。

    石娘子在旁边听了许久,这时才从袖里抽出一张货单。

    “你上回说想送两盘苗去城外。我后日就有一趟,鸟背上还能腾出两个位置。”

    她指给周云曦看。那两个货位挨着鸟背,放苗盘比外侧稳些。周云曦问起价,石娘子报了个数。

    “按趟收。你们这回卖一盘,下回卖十盘,怎么卖,我都不管。”

    周云曦把那张货单挪到手边。药苗能不能卖出去还两说,先跑一趟,倒花不了多少。

    “孟娘子,两台机还是每旬留两日。人开工了,工钱和机时照算。绡卖出去,扣了桑叶、工钱、机时和脚钱,净利我给你一成。空机的钱,你就别另收了。”

    孟娘子手还放在算盘上。

    “要是到了日子,你们的丝还没送来呢?”

    “提前一日给你回话。我们赶不上,你便安排别人的活。我们说了能到,那两台机就得留给我们。”

    一成说出口,周云曦还是有点心疼。头一单只卖了半匹,分出去也没几块灵石。以后要是织得多了,孟娘子坐在这里打一次算盘,拿走的可就不止这个数了。

    孟娘子问她,那张独家的契纸还签不签。周云曦摇头,把自己带来的两张货单往一块儿拢了拢。

    “只算咱们一块做的货。霜玥以后在西境自己织,拿去卖也好,留给自家的飞舟也好,都由宗里做主。咱们先做两批,季末再坐下来算账。到时候你觉得这一成不值那两台机,咱们再谈。”

    孟娘子把原先那张契纸拿回去,翻到末尾,看了眼自己写的那一条。她伸手将纸折起来,叫人另拿一张。

    废绡的账也顺道说清了。送来的是坏丝,霜玥宗自己认。丝上机时还好好的,若是织坏了,六梭坊担。石娘子只收脚钱,装货时当面点清,哪只筐原本就破了,先在单子上写明白。

    契纸写到一半,孟娘子把几个织户叫了回来。新绡开工那几日,愿意过来的照常领工钱。往后卖了货,坊里分到的那一成,再拿出些给做活的人。

    方才来领钱的妇人还站在门口。她问工钱是哪天发,孟娘子说跟平日一样。她低头把布包往怀里拢了拢,想了想,还是摇头。

    “我应了人家织满三天。那头的钱明晚就能拿着,我家还等着交房钱呢。下回你再问我吧。”

    孟娘子让她先去忙。那妇人抱着梭子走了,经过案边时,周云曦才留意到她刚领的钱还攥在手里。

    等三方都在契上落了印,周云曦重新拿出传音符。

    “长庚,钱收到了。去把桑叶订下来,照一筐蚕的量订。桑园的人若还在,你现在就给他回话。”

    符里应了一声,紧接着便听李长庚转头叫人。周云曦等那边说完,才把符收起来。案上还放着六梭坊抄给她的机单。她按着日子看了看,打算回去先给毕桃。下回几时交丝,总算有个准数了。

    石娘子出货那天,周云曦挑了两盘耐霜的灵苗,用头一批剩下的好绡包住盘沿。她带着毕桃一道去了城外山铺。青翼鸟才落地,收货的人便过来帮着解绳。

    “走的是北边那条脊?那儿风硬,去年到这儿,最外头一排苗都冻焦了。”

    毕桃把绡掀开,先去看挨着盘角的那几株。叶子上挂了些水,芽尖还好好的。收货人又伸手摸了摸盘底的土,手指能直接按进去。

    他进屋找了把尺,回来量完盘口,又去量折在盘沿底下那一截绡。

    “下回还给我留这个尺寸。我另有两盘苗长得高,四边能多留一指么?省得捆紧了,把芽一块儿压下去。”

    周云曦请他把尺寸写在收货单背面。回城以后,她让毕桃把单子带去六梭坊,自己拿着一小截次绡去了百草坞。

    岑霁剪了半寸下来,托了一撮药粉,在案上轻轻磕了两下。浮在面上的粉掉下去不少。她拿竹片拨开绒毛,底下还藏着一层。

    “活照魄芝的孢粉,碰狠了也会掉。”岑霁把绡翻过来,指给她看,“这角最粗,留给我。回去别拿剪子修,绒毛就这么留着。”

    周云曦把那一角叠起来,收进采药的空匣里。

    秋场开圃那日,十六宗在栖霞台前排开。执事从同一只盒里往外分紫穗种,每宗十枚。苏清寒领到霜玥宗那一份,摊在掌心数了一遍。赵铁柱挨过来看,想挑一粒大的,来回看了两遍,也没看出哪一粒格外大。

    山外的采药人从另一道门进。岑霁拿着百草坞的采药帖,已经在门边等了。周云曦把种子的事交给苏清寒,转身去找萧无妄。

    山口风大,他站在背风的石墙边,手还压着眼带。周云曦走近,他听出是她,便把手放下来,扶了下她递过来的胳膊。

    守门执事验了岑霁的帖子,又问过两名随行助手的姓名,从案下抽出一块木牌。

    周云曦接过来。牌上刻的是断虹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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