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帝陛下所赐。”
林青云道:“此次府试之后,学生因为写出了传世之文,得了朝廷的赏赐。这参原有一对,学生自己留了一株,这一株,是专门给您送来的。”
“不行,太贵重了!”
陈夫子想也没想,立刻合上锦盒,像生怕自己再多看几眼,便舍不得还了。
他把锦盒往林青云面前一推:“若是寻常东西,我不和你客气,但这东西的价值,你根本不清楚!”
林青云伸手按住。
“夫子,您先听我说。”
“不必说。”
陈夫子连连摆手:“你可知,能修补文宫的天材地宝有多难得?”
“文宫乃是读书人根基,一旦受损,多少贡生、进士求药无门,只能眼看着文位停住,才气一年年衰弱下去!”
“千年朱丝墨玉参对进士以下的文宫暗伤都有效用,还能温养文宫、助长才气,早就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就连普通的大儒世家也未必能拿出一整株!”
朱丝墨玉参在最高文圣院可以以海量文墨点兑换,但未必能够换到千年的。
但以陈夫子一个普通的文士,哪怕做文士任务做到老死,所得的文墨点也未必够换一株百年朱丝墨玉参的!
陈夫子看着林青云,语气越发严厉:“你有这份心,为师已经很高兴了。可你自己将来的路还长,这东西用来温养文宫、助长才气效用也是上佳,将来还可以拿去和高阶文修换其他急需的东西......”
林青云摇了摇头,将锦盒再次推到陈夫子面前:“我方才说了,我自己还留着一株。”
“两株也不能这么糟蹋!你……”
林青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夫子,送你不是糟蹋。莫要再这样说。”
陈夫子抬起头,见林青云一副坚定的神色,不由得愣住了。
良久,他低下头,将盒子再次推到林青云跟前:“你......若当真惦记我的旧伤,切下三片给我便好。不,两片也够了。剩下的你拿回去,日后无论你自己用,还是拿去救急,都比放在我这里强。”
林青云却没有去接锦盒。
“夫子。”
林青云的语气很平静。
“我幼时开蒙,是您教我认下第一个字。后来家里穷,学费时常赊着,有时一年也补不齐,您从未上门催过一句,也从未让我在塾里难堪。”
“县试之前,我连一套像样的考具都拿不出来,您把自己当年考文士、考贡生时用了多年的文房用具送给了我。”
陈夫子张了张嘴:“几件旧物罢了,给了学生,本就是……”
“再说这府试,若不是您让我住在您家里,每日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为我补习,我也不可能在府试的圣言帖经上取得甲上的等次。”
“对我来说,您是我的蒙师,而且对我有大恩,如今学生明明有了能治疗您文宫伤势的东西,您却不收下使用的话,我心难安,也无法心无旁骛地继续学习。”
陈夫子听完林青云的话,半晌无言。
林青云又道:“我已经问过韩县尊,四五片参片可以将您文宫伤势完全修复,甚至修好后,可能比受伤前更坚固。”
“但修好以后,剩下的参片还能继续温养文宫。您的文宫伤了这么多年,正该好生补一补。”
“你这小子……”陈夫子抬头瞪他,“如今中了双案首,嘴皮子也比之前利索这么多了。”
“学生不敢。只是您若不肯收,我真的不安心。”
陈夫子与他对视片刻,终于转过脸去。
“罢了,把窗户关上些,参香散得太多,也是浪费。”
林青云心里一喜,抬手关上窗:“那您是收下了?”
陈夫子转过身,抬袖在眼角按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似乎有点发紧。
“青云,朱丝墨玉参切开后,若是不放在这种特制的锦匣中,无法长期保管……”
“所以,参为师暂且收下了。但为师只会切下数片,治好自己的伤势,剩余的不会继续用。”
“为师会替你保管着,剩下的参,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我这里取。”
林青云张了张嘴,但陈夫子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样:“若是你不答应,参我无论如何也不收。”
林青云只好道:“好。”
陈夫子满意地笑了,接着把锦盒慢慢合上,收进书案下方一只带锁的抽屉,又仔细落了锁。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重新坐下。
“待此参将老夫文宫修好之后……”
陈夫子口中喃喃,望着窗外的老槐树。
他的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了。
但林青云立刻明白了陈夫子想要说什么:“等文宫修好,您便能......再次参加贡生试了。”
“您,应该还想再试一试吧。”
文宫受损,之所以无法继续进步,是因为即使考上,也无法承受贡生试后州文庙的才气濯体,受损的文宫必定会被大量才气撑碎,性命都难保。
但文宫修复之后,这一切便都不再是问题——甚至,有了朱丝墨玉参,陈夫子的文宫会比之前更加坚固,甚至能够承受更多的才气濯体!
听到林青云的话,陈夫子握着椅背的手一下收紧!
贡生试。
这三个字,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对人提起,连自己也尽量不往这上面想。
可这些年教书,每逢贡生试开科,他总要多留意几回日子,总是忍不住去看贡生试的经义考题,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是自己,该如何破题、承题、起讲......
有时,午夜梦回,他还会梦见,自己坐在贡院的号舍里。
外面更鼓敲过,巡场差役提着灯从巷中走过。
自己面前的试卷雪白,题目清清楚楚。
但他提笔要写,梦却偏偏在那里醒了。
醒来以后,屋里漆黑,桌上堆着第二日要给学生讲的经注。
这时,他总会起床坐一会儿,回忆往事,然后躺下接着睡,第二日照常早起开塾,从未对人说过。
陈镜吾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如今.......
那方装着医治自己文宫的灵药的锦匣就放在手边,里面躺着他从前做梦也不敢想的东西。
陈夫子心中的那团已经只剩下微红的余烬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想。”
陈夫子长吁了一口气:“如何不想?若能再进一回考场,便是考不中,我也甘愿。”
他顿了顿,腰背渐渐挺直,又补了一句:“何况这一回,老夫未必只是进去走一趟。”
数十年的积累,他的经义功夫其实并未丢下,反倒更加老辣,若是再考,他是有一定信心的。
林青云笑道:“这才对。您只管安心养伤,下次开科,说不定,学生和您一起去考场呢。”
“和你一个考场?”陈夫子也笑了:“那老夫可真是不走运,只求你林惊圣在贡生试的考场上少闹出点动静,让为师安安稳稳考完试就成,哈哈哈.....”
“呃,我尽量......”
林青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来他在府试的时候折腾出来的动静太大,如今都已经传到陈夫子耳朵里了。
不过,看着夫子这副模样,林青云自己的心里也松快了许多。
他端起桌上尚未被茶水波及的杯子喝了一口,随口问道:“对了,夫子,您的文宫当年究竟是如何伤的?”
陈夫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坐回椅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这件事,还要从叶家那位老爷子说起……”
.......
“叶家那位老爷子,也就是叶辰的爷爷,名叫叶北望。”
陈夫子说完这个名字,皱了皱眉头,伸手去拿茶杯,拿到手里,才发现杯中没有茶,便又放回原处。
林青云提起茶壶,给夫子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陈夫子呷了一口茶水,说道:“其实是没什么意思的往事,你有兴趣听,我就说说。”
林青云坐正身体:“学生洗耳恭听。”
陈夫子点点头,道:“我年轻时,在府城的白鹿书院读过几年书,与他是同窗。叶家那时虽不如现在,也已经有两代文士,家里藏书、田产都不缺。”
“叶北望天资好,文章做得好,就连棋也下得比我强,入书院没多久,便很得几位先生看重。”
陈夫子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
“我那时确实不如他。月课输过,文会输过,连下棋都经常被他杀得满盘找子。他若只是自负些,我也犯不着记到如今。”
林青云没有插话,只是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静静地听。
“有一回,我写了一篇经义,因为用了心,破题角度新颖,讲书先生也大为称赞,但下了学后,他突然拿起我的经义,翻了两页,便说:‘破题还过得去,后面却烂的要命,就这?寒门子弟,能把圣人经典背全就该知足,居然还学人谈什么经义新解,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陈夫子用大拇指蹭着杯沿,神色还算平静:“接着,他把我的文章批的一无是处,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扔了回来。”
“那天书院教室里人多,许多人附和着他取笑我。”
“我把文章捡回来,回到宿舍,又读了几遍,发现他指出的两处毛病还真没说错。”
“可错归错,这件事不妨碍当时的我记恨他。”
林青云闻言也笑了一下:“若是我,我也会恨他。但我会拼命努力,尽量用成绩把他的脸抽肿。”
陈夫子笑了:“可惜,我没有超过他的才学和天分——叶北望虽然讨厌,但他的努力程度也丝毫不比我差。”
他放下茶杯,停了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
“后来,我们同年通过院试,成了文士,之后过了两年,一次文院的文士例行任务,把我和他分配到了一起。”
“我们去的,本是青州北边的黑水泽,照安排,只需清理泽边几座村镇附近的低阶妖物,再绘制沿途水泽地形,半个月便能回来,因为是很轻松的任务,甚至没有贡生随行。”
“但叶北望不知从何处得来一张残图,说泽心有一座前人留下的遗迹,非要大家一起进去看看。”
“没人劝他么?”林青云问。
“劝了。其他的文士劝过,我也劝过。但他说之前泽心地带已经有人去探索过,根本没有什么危险。”
陈夫子摇了摇头。
“他那时文章、战诗都压过同窗一头,甚至还在字灵殿得到了两个天鸣字,实力确实不弱,身边也有不少愿意听他的同窗。”
“我当时心中不安,想要退出,但叶北望担心我去告诉文院他的计划,硬是和其他同窗架着我一起去了。”
陈夫子说到这里,沉沉地叹了口气。
“最后,我们七个人进了泽心。结果......遗迹没找到,倒是先撞进了一头裂文鼍盘踞的地方。”
“裂文鼍?”
林青云没听过这种妖物。
“开智后期的妖物,那一头老鼍的实力,已经接近贡生。”
林青云皱起了眉。
他想起了之前在韩县尊书房翻过的一本《妖类图鉴》中所述的妖物等级。
文渊大陆的妖物分为懵懂期、开智期、通窍期、窥机期、知命期、结丹期、化形期等几个阶段。
开智期的妖物已经不是小妖,厉害些的开智期妖物,拥有与贡生相若的战斗力!
而贡生的文位虽然只是比文士高了一级,但实力和文士是有相当大的差距的。
一般而言,哪怕几个普通文士一起上,都很难打赢一个贡生。
陈夫子接着道,“这妖物伏在泽底,甲壳又厚,寻常战诗打上去很难伤到它。最难缠的是,它有一门本命妖术,文修们称之为‘碎文吼’。”
陈夫子放下茶杯,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这妖物的吼声里蕴含着一股特殊的妖气,能顺着声音钻进文修的文窍或者文宫。一旦文宫本能地动用才气抵挡,它便会顺着才气反震文宫。文童、文士遇上它,往往一首战诗还没写完,就已经文窍、文宫破碎。”
“所以,这畜生可以说是低阶文修最怕遇到的妖物之一,若非它的‘碎文吼’只能针对性地攻击一人,会更加可怕。”
林青云听到这里,神情也凝重起来:“夫子你当时中了招?”
“嗯。”
陈夫子望着杯中的酒,过了片刻才继续道:“那东西原本伏在黑水底下,我们只看见一块像是长满青苔的大黑石。等最前面的同窗踩进水里,它才突然翻身,攻击我们。”
“叶北望反应很快,最先以‘字引天鸣’出手。他当时用的天鸣字我已经记不清是什么了,印象中挺厉害,打在那妖物身上,直接就见了血。我们于是也各自出手,把它逼上了浅滩。”
“那妖物被我们围了一阵,忽然不躲了,任凭几道战诗落在身上,只把头转向我这边。”
陈夫子说到这里,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紧紧握住了杯子。
“我当时便觉得不对,刚要收住才气,它已经张口吼了出来。”
“那声音其实不算响。可我文宫里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刚刚聚起的才气当场散了。紧接着,文宫四壁都在震,墙上一下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才气灯火几乎熄灭。我跪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使用战诗词。”
“它一吼完,又要朝我扑过来。好在,碎文吼使用一次后,短时间内便无法再用。叶北望抓住了这个空挡,用他最拿手的文士战诗攻击其颈项,将其重伤。”
“其余几人也拼着耗尽才气,把战诗全砸在了它身上。那头裂文鼍这才死透。”
陈夫子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沉默地看着杯里淡青色的茶汤中,起起伏伏的茶叶。
“我的命是捡回来了,文宫却被重创,差点当场碎裂。后来养了许久,也只是勉强保住。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若不是叶北望执意进泽心,我们七个人原本也不会遇上那东西。”
“我当时......恨透了他。”
说到这里,陈夫子又叹了口气,将有些冷了的茶水一口喝光。
那几年的事,他极少对他人讲。
不过,如今再翻出来给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说,倒是已没有像年轻时那般难受,只是说到最后,仍觉得胸口发堵。
林青云沉默了片刻,问道:“后来呢,文院那边如何处理的?”
“文院仔细调查了此事,最后的处理结果是:叶北望擅改历练路线,带同窗涉险,记大过一次,停了一年的文院历练,又罚了不少文墨点。文院和叶家还出了一笔赔偿,分给包括我在内受伤的几人。”
林青云眨眨眼:“您一定不会收。”
陈夫子笑了:“确实没收。收了他的钱,往后见面还得客气,我不愿意。”
他接着道:“后来,叶北望亲自来过一回,站在我院里,说了句对不住。我没让他进门。”
林青云又道:“后来,您便离开书院了?”
“嗯。文宫坏了,书还读得,诗也写得,科举这条路却难再往前走。我心灰意冷,便回了云丰。”
陈夫子抬头,看向自己的书架。
书架的最高一层,放着几本他年轻时在白鹿书院用过的经注,书脊已经褪色,边角却包得很整齐。
“临走前,我恨恨地对叶北望说,我这辈子是完了,但我总会教出一个学生,会比他强,会比叶家所有的子弟都强。他没吭声,没还嘴,只是听着我说完。”
林青云长吁了口气。
原来如此......
难怪,当初县试的时候,夫子很希望我能压叶辰一头,难怪我猜他和叶家有什么嫌隙他表情那么不自然......
陈夫子停了一会,又继续道:“回来以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便开塾教书,打算授三两顽童,挣几块碎银,就这么了此一生。”
“就这样,我教了一茬一茬学生,有聪明的,有愚钝的,有肯下功夫的,也有三天两头逃学的。我教一个便尽心教一个,一年又一年,忙起来,便也不再想之前的事情。”
“叶老头后来中了进士,回了云丰,后来还曾经托人给我送过一些温养的药品,我没有收,但偶尔见到他,也不再冷眼恶语相向。”
陈夫子说到这里,看了林青云一眼。
“你刚入塾时,我只当你是个肯吃苦的孩子。”
“后来,你写得一首传世诗,得中县试案首,成了圣前文童,我真的很高兴。再到府试,喜报传回云丰,我又想起年轻时说过的话。”
林青云笑道:“学生这算不算替您出了一口气?”
“当然算,我委实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有朝一日,能实现之前放下的豪言,有了个两次压制叶家天才的学生。可惜,叶北望这老儿六十出头就没了,不然,我真想看看他脸上的表情,呵呵呵......”
陈夫子呵呵笑了起来,又紧接着道:“但老夫很清楚,老夫的水平,教不出你这么优秀的弟子,你读书开窍,乃是天授,取得如今的成绩也是你自己的努力所造就,老夫最多只是在后面推了你一把罢了.......”
林青云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问道:“叶辰的爷爷后来不是中了进士么?进士的寿数该有一百三四十年,他怎么会六十多岁就没了?”
陈夫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因为......叶辰。”
“叶辰?”
陈夫子点点头:“叶北望这个宝贝孙子,幼时心脉有亏,有胸痹之症,三四岁起便常年吃药。寻常药石只能压着,年纪越大,发作起来越凶险。叶北望四处求医,后来打听到州文院的宝库里有一株九窍护心莲,能替他断了病根。”
“可那等神物,哪是叶家说买便能买的?他把家中田产、藏书折算了大半,又凑上文墨点,还是差了一截。”
陈夫子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些。
“恰好北方苍狼部南下,赤河城告急。文院征召进士驰援,赏格给得极高,但谁都知道,此任务极度危险,很可能有去无回。”
“叶北望知晓之后,写下遗书,一个人去了。”
林青云有些愣神,他没想到,那叶北望竟有如此胆气。
陈夫子说到这里,也不禁有些感慨:“这老家伙足足在赤河城守了九日。城最终守住了,但叶北望的进士舌剑被一位蛮帅以气血之力生生震断,人也受了重伤。叶家把他运回云丰时,他已经不太能说话,只拖了几日,便去了。”
林青云不禁微微动容。
如今的他,已经对蛮族的力量体系有所了解,一位蛮帅的力量大约能和大胤的文师相抗衡,不是进士可以对付的。
“那九窍护心莲……”
“换回来了。叶辰心脉痹阻的病也是那时治好的。”
陈夫子道,“叶北望临终前,把叶辰叫到床边,说了两句话。叶家办丧时,这两句话也传了出来。”
陈夫子淡淡地将叶北望的遗言说了出来。
“我的孙子,将来必定能成大学士。”
“成大学士之日,记得来我坟前,告诉我一声。”
林青云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叶辰那家伙,确实有些高傲自负,但谁都不能否认他的才华和努力。
原来这份不想输的心气里,还藏着这么一份来自他爷爷临终前的期许......
林青云看着沉默的陈夫子,又问道:“那,您如今还恨那叶北望么?”
陈夫子想了想。
“恨过许多年。如今他人都没了,倒也没什么恨意了。若他还活着,我倒愿意让他来看看你,看看将他孙子压得抬不起头的圣前文童,看看他会露出什么表情。”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夫子便站起了身。
“不早了,青云。你爹娘还在家里等你。快回去吧。”
“嗯,夫子,那我走了。”
林青云起身行礼,和夫子道别。
“去吧。”
林青云沿青砖小径走出后院,和同窗们道别,离开了承文塾。
雪驳车夫还在巷口等着。
见他出来,车夫立刻搬下脚凳。
林青云登车坐稳,雪驳马蹄声再次在窄巷里响了起来。
马车驶远后,承文塾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夫子独自在书房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从书架最下面摸出一小坛酒。
他又找出一只酒盏,拍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盏。
酒液入碗,香气很冲,也算不上什么好酒。
陈夫子端起来,朝窗外的老槐树举了举。
“叶老头,你看到了么?”
他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一路烧下去,呛得他咳了两声,脸上却渐渐笑开了。
“我的学生力压你的好孙子,当上了案首。县试如此,府试也如此。你总夸叶辰有大学士之资,可他如今县试、府试,全都跟在我学生后头!”
陈夫子越说越痛快,最后扶着书案哈哈大笑,连碗里的酒都洒出了不少。
“哈哈哈哈哈!”
笑了好一阵,他才停下来,把剩下的半碗酒一口饮尽。
“可惜啊,老家伙,你走得太早,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