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靖钺当即扬声反问:“老四,此话怎讲?还得要个彩头不成?”
这一嗓子让全场文武都反应过来。
对啊!
你们定规矩,我们要个彩头,不为过吧?
纷纷将目光汇聚到场边,朱靖泽身上。
朱靖泽斜睨了一眼阿努琪琪格。
那蒙古贵女一身劲装,眉目桀骜,旷野风沙养出来的野性浑然天成。
身姿挺拔,凹凸有致,带着中原女子少有的张扬热辣。
好一匹胭脂烈马!
他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促狭笑意,扬声喊道:
“三哥,你不是倾慕蒙古的‘白银花’已久,一心想纳她为媵妾吗?”
“今日既然台吉主动邀战,何不就以此为赌注?若三哥胜了,便将阿努琪琪格哑不害,抬入你齐王府如何!”
话音未落,全场哗然!
真正倾慕阿努琪琪格的朱靖昭,一张胖脸唰地一白。
朱靖钺反倒怔住了。
啥?
本王几时说过倾慕那女蛮子了?
还想纳她为妾?
老四肚子里又在冒什么坏水?
三皇子有意纳阿努琪琪格为妾?
周围数千宗室勋贵与文武百官,听见“纳为媵妾”四个字,嗡嗡的议论声再也压制不住。
“三殿下什么时候看上这胡女了?前几日不是听闻大殿下想讨这女子入府么?”
“害,这还看不出来?草原上的胭脂马,够烈,两位王爷都想骑一骑马……”
“嘿嘿嘿……”
无数道审视、戏谑的目光投向皇子队列。
那里,朱靖昭的胖脸已憋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本王看上的女人!
老三这莽夫凭什么横插一杠?
还有老四,这张破嘴怎的如此歹毒!
这两个家伙,都特么专门抢本王女人!
场子正中。
阿努琪琪格脸色绷得铁青。
她深褐色的眸子直勾勾盯向皇子队列的朱靖泽。
这还是她头一回正眼打量这个大明四皇子。
入京以来,她听到的传闻里,这位越王不过是个诗词风流的文弱书生。
如今,更是靠着皇帝老子偏疼,才捡了围猎头筹。
在崇尚血性与勇武的草原部族眼里,这种货色与羔羊无异,根本不值一提。
可偏偏是这么个绵软皮囊,吐出的话却恶毒到了极点!
她通晓汉家典章。
大明亲王后院分正妃、侧妃、正牌媵,之下才是寻常侍妾。
她堂堂札萨克图汗部台吉之女,体内流着准噶尔贵族的血,可参与部务。
在正式朝会上,都能佩刀的实权贵女。
如今落在这个小子嘴里,竟成了低三下四、随意纳娶的媵妾!
阿努琪琪格银牙紧咬,搭在腰间短猎刀上的右手五指收紧。
今日,定要叫这个躲在父皇羽翼下的小白脸,付出代价!
另一端,朱靖钺的眼珠子却是滴溜乱转。
他可不是真的莽夫。
电光石火间,他便咂摸出老四这步棋的深意。
前两日兄弟俩还合计过,这蒙古女人既通汉语又懂满蒙语,还把大明朝堂的虚实摸了个底掉。
放回草原定是个大祸害,得寻个由头把她留在长安。
眼下这赌局,不就是现成的扣人借口?
只要赢了,管他准噶尔人认不认账!
大明占着理,把人直接往王府一塞,谁也挑不出毛病!
老四这脑瓜子转得真快,这般时机,竟被他一把攥住了。
只是……
朱靖钺斜睨了一眼那手握短刀、满身杀气的草原母老虎,后槽牙有些发酸。
这法子好是好,就是……太废三哥了!
这要是抬回府里,半夜睡觉都不安稳……
可念及朝廷大局,朱靖钺把心一横,咧开大嘴,拍着胸甲吼道:
“没错!本王早瞧上这朵草原白银花了!”
“怎么着,巴图尔台吉,敢不敢接这个彩头?”
皇子队列。
朱靖昭脸都绿了。
好个老三!
你这浓眉大眼的,竟也敢同本王抢女人!
要说老四迎娶贾元春,那是还是大明宫赐婚。
你这可是亲口认下了!
朱靖泽立在队尾,嘴角微弯。
三哥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这一回兄弟二人可没事先串通,全凭心意默契。
这一军将出去,难受的就是准噶尔人了。
阿努琪琪格这种熟稔两国国情的臂助,在草原各部里也是凤毛麟角,巴图尔绝舍不得拿她当赌注。
这下倒看你们如何抉择!
就算最后真要下场比试,也必在对方心底埋下一丝阴影,无法全力发挥。
果不其然。
场中的巴图尔收起了副憨厚豪爽,面皮紧绷。
他往用卫拉特蒙古语低声急语:
“琪琪格,这赌约不能应!准噶尔和札萨克图汗部离不开你,不能折在这里!”
阿努琪琪格下巴微扬,寒声回道:
“战书是我们主动递上去的,这会儿夹着尾巴往后退,传回阿尔泰山,各部台吉谁还会服我们?”
“还有,日后在谈判桌上,大明那些官儿能把唾沫星子喷到咱们脸上!”
巴图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表妹说得在理。
草原汉子最重颜面,骑射是他们赖以立身的看家本事。
若是连自家最拿手的都不敢比,回到部落,牧民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
他抬眼扫向远处的朱靖泽,后背竟有些发凉。
这个大明少年亲王,提这彩头究竟是随口胡诌,还是看穿了琪琪格在使团里的分量?
若是后者,此子洞察人心的歹毒,简直比草原上最狡猾的孤狼还要可怖!
一句话直接精准掐住了他们的咽喉,让他们进退维谷!
“巴图尔,别犹豫了!”
阿努琪琪格按着刀柄,催促道,“对上那个三皇子,你有几成胜算?”
巴图尔吐出一口白气。
大明皇室自其太祖起便极为尚武,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点,蒙古诸部心里可太明白了!
那句天子守国门,无论是百余年前定都北京,还是如今迁都长安。
始终都是牢牢践行了的!
他衡量片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至少七成!”
“那就打!”
阿努琪琪格扭过头,视线越过朱靖钺,盯在朱靖泽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
用流利的汉语高声喝道,“这赌约,我们准噶尔接了!”
朱靖泽立在原处,看似气定神闲,掌心却悄悄冒汗。
蒙古人果然应了。
望着已经翻身上马的三哥……
心底到底还是替他捏了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