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扁毛畜生怎么这么讨厌!”
史湘云气呼呼地用拳头砸了一下窗框,小脸冻得发红,
“场子里那么多兔子,它倒是飞下来抓呀!”
“一直飞那么高算什么本事,有种下来让姊夫射一箭!”
贾探春蹙着修眉,抬头望了望西边只剩半截的落日,声音发紧:
“日头快落山了,再不下来,哪怕姊夫箭法再准,看不清也是枉然。”
林黛玉靠在引枕上,含露目紧紧盯着校场中飞奔的身影。
贾元春捏着帕子的手心已经沁出冷汗,薛宝钗也轻轻咬住了下唇,一时间车厢里满是愁云。
“呀!你们快看,那大鸟动了,下来了!”
一直缩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贾迎春忽然指着天幕,小声惊呼了一句。
车内众女齐刷刷仰起头。
只见高空中那个盘旋的黑点,终于收拢了双翅,一圈一圈地往下压低高度。
校场四周数千名将士和官员也全都屏住了呼吸,压着嗓子交头接耳。
“下来了!”
“下来是下来了,可这高度少说也有三百步开外,骑弓哪够得着?”
“三百步?便是把军中神臂弓拿来,射到这高度也成强弩之末了!”
“别吵吵,这不是还在往下降吗!都闭嘴!”
场中。
巴图尔和阿努琪琪格兄妹俩脸上的轻松劲儿彻底没了。
他们原本也盘算着拖到日落,直接判朱靖泽输掉比试。
哪成想,场子里那二十多只乱窜的灰兔,到底还是勾动了猎鹰的捕食天性。
巴图尔拳头紧紧握在腰刀柄上,手心直冒汗。
这只黑羽的习性,他再清楚不过。
今日进山打围一整天,他为了保持猎鹰的凶性,一直没给它喂过饱食。
这会儿日头偏西,正是黑羽平日里进食的时辰……
他很想吹声口哨,把黑羽唤回高空。
可周围几千双眼睛盯着,一旦出声干扰,不用比试也得当场判他们认输。
巴图尔只能硬着头皮盯紧场中纵马驰骋的朱靖泽,心里暗自祈祷:
长生天!
这小子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大明皇子,断然不可能练出百步射雕的神技!
马背上。
朱靖泽整个人已经绷成了一张满弓。
他迎着风驰骋,眼睛一眨不眨地锁死高空急速下坠的黑影。
脑子里飞快拆解着黑雕俯冲的方向、下坠的速度,以及半空横风带来的偏移量。
两百步!(约300米)
一百八十步!(280米)
一百六十步!(250米)
黑雕如今的高度,已然够到了他三石【穿杨】弓的极限射程。
朱靖泽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右手闪电般从后背箭壶里拈出一支雕翎箭。
搭上弓弦。
他屏住呼吸,将四周的杂音尽数摒除在双耳之外。
双臂肌肉骤然贲张,千斤神力灌注之下……
三石重的强弓被他瞬间扯成一轮满月!
枣红大宛马还在雪地上全速飞奔,
可他端弓的左手、拉弦的右手,却稳如泰山!
连半点晃动也无!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一手亮出来,外围懂行的京营将士和武勋们全都看直了眼。
“嘶——”
“快马疾驰之下开满弓,这手稳得跟铸在石上一样!”
杨遇春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低声赞叹,
“单凭这一手控弦的稳当劲儿,京营之中能办到的就不出十指之数!”
“可现在有一百五十多步高啊!寻常一石骑弓射出去七十步就飘了。”
“四爷这弓势,看着绝不止一石,可再硬的弓,隔着一百五十步射活物也是近乎妄想!”
“再低点!再往下落三十步就好了!”
场中,巴图尔拧着浓眉,眼底却闪过一丝庆幸。
他了解自家的黑羽,这畜生极通人性,警觉性高得很。
底下那个金甲皇子搭箭开弓,黑羽绝对能察觉到危险。
断不会再傻乎乎地往下冲了!
果不其然。
“一百三十步了!”
队列里一名眼尖的龙禁尉缇骑,刚有些兴奋的报出距离。
半空中俯冲而下的黑雕,似是感应到了下方那股锁定自己的寒意。
原本收拢的双翅猛然张开,近丈宽的铁羽在空中重重一拍。
下坠的势头骤然刹住,昂起鹰首就要借着风力重新往高空拔升!
“不好!这畜生察觉到了,它要往上飞!”
“一百三十步还是太高了,而且还是在半空变向的当口,这根本没法射!”
“唉——”
“功亏一篑!”
四周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扼腕叹息。
皇子队列里。
朱靖钺更是气得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破口大骂:
“这扁毛畜生跟那帮草原蛮子一个德行,滑头得很!”
一百三十步的斜高!
便是他手里那张近两石的铁胎弓射上去,箭矢飞到跟前也没力道了。
更别提还要算准老鹰拔高的提前量!
越王府车驾内。
听到外头传来的叹息声,几个小姑娘脸色齐齐一白。
史湘云急得直接从锦墩上窜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旁边的贾探春,扒着窗框直跺脚:
“怎么跑了!”
“这坏鸟怎么不讲武德,再低一点点,让姊夫射一箭再跑呀!”
她话音还没落,外头校场上骤然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
“越王殿下撒手了——!”
史湘云浑身一震,话头卡在嗓子眼:
“射了?”
“姊夫射了?!”
她慌忙瞪大眼睛朝车窗外望去。
只见暮色四合的雪原之上,那个骑在枣红大宛马上的金甲少年。
在黑雕振翅欲飞的刹那,搭在弓弦上的右手倏然松开!
“嗡——!”
三石【穿杨】宝弓发出一声闷响。
那支纯黑的雕翎箭离弦而出。
化作一道乌黑的闪电,撕开呼啸的北风,直奔百余步高空逆射而上!
“嗖——!”
“唳——!!”
一声穿云的鹰啼,在铁网山的上空骤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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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义父:
这下存货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