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 ——”
一声穿云的鹰啼,在铁网山的上空炸响!
越王车驾之中。
史湘云一声惊呼:“姊夫射得好高啊!”
整座校场数千人屏住呼吸,嘴巴张大,仰着脖子望向天幕。
御台之上。
太上皇、甄太妃、延景帝与沈皇后四人齐齐往高处瞅去,半晌合不拢嘴。
“嗖——”
百余步高空之上,那支雕翎箭擦着黑雕的右侧翅尖掠过……
带落两根尺许长的黑翎。
箭簇余势未消,生生又往上蹿出二十余丈……
才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线,斜斜坠向远处的雪地。
短暂的沉寂后,台下人群炸了锅。
“射得真他娘的高!”
一名神枢营把总使劲揉了揉眼,嗓音发颤,
“那高度少说有一百三十步!”
“不止一百三十步,你们瞧那箭冲上去的势头,到了鹰跟前力道还没泄,若是再偏上尺许,那畜生当场就得被射个透心凉!”
“可不是,这箭的射程怕是一百六十步开外!我的老天爷!”
“嘶 ——”
周遭又是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可惜了,就差半尺不到!”
“慌什么,四爷手里不还捏着两支箭吗!”
无数道目光从天幕收回,齐齐盯在校场中央,那个纵马飞奔的金甲身影上。
顺带盯死了他左手里那张造型古朴的暗沉马弓。
杨遇春往前挤了半步,目光牢牢锁在那张弓的弓臂弧度上,嗓子眼微微发紧:
“一百三十步开外仰射,尚且有这般穿云破空的劲道。越王殿下这张弓,怕不是两石硬弓?”
两石硬弓!
在大明军中已是凤毛麟角,唯有那些膂力超群的沙场宿将,方能拉得开。
可眼前这位,明明是素来以诗词文章扬名的少年皇子!
“放屁!”
皇子班列里,朱靖钺直接蹦了起来,扯着破锣嗓子大吼一声。
把周遭所有人的视线全吸引了过去。
他双手叉腰,下巴翘得老高,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狂喜:
“本王手里这张铁胎弓就是两石弓,往天上射一百步就飘了,哪来这般力道!”
说到这儿,朱靖钺自己也咂了咂嘴,盯着场中的朱靖泽,像头一回认识这个四弟:
“依本王看,老四手上那张弓,少说也有三石!”
这话一出,周围的宗室勋贵与京营将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三石硬弓?
那是凡胎肉体能使唤的玩意儿吗!
要知道,能把弓拉开,与能在沙场之上从容施用……
那可是两码事!
翻遍前朝史册,明文记载能上阵用三石强弓的猛人,又有几个?
楚霸王项羽!
飞将军李广!
武穆岳飞!
还有吗?
如今,竟要在这些千古名将的名字后面,添上大明越王朱靖泽的名号?
四周的京营骑兵与年轻将官们,脸膛憋得通红,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军汉子肠子直,谁拳头硬、本事大,他们就打心眼里服谁。
能开三石弓已是天神下凡般的膂力,偏偏还能在疾驰的马背上把准头控到毫厘之间。
这种人物,在大明军中……
莫说亲眼得见,便是听都没听说过!
场子另一头。
巴图尔心脏狠狠往下一坠,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好险!
就差半个身位,他的黑羽就要交代在那支黑箭底下了!
这位准噶尔台吉收起脸上的轻松,眉头拧了起来。
好硬的弓!
好准的箭!
什么狗屁的文弱书生,什么靠着皇帝老子护短才抢到围猎头筹的幸进之徒?
全他妈是放屁!
这个大明四皇子,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顶尖神箭手!
巴图尔偏过脑袋,恶狠狠地剜了旁边的表妹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阿努琪琪格这会儿跟丢了魂似的,檀口微张。
呆呆望着远处那个,已经从箭壶里抽出第二支雕翎箭的少年亲王。
脑子里嗡嗡作响。
只剩下一个念头来回翻腾——
自己被阴了!
她心头细细回想着今日种种。
打从他们兄妹俩,主动向大明三皇子挑战的那一刻起。
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四皇子,就已经在暗地里张开了网。
先是一嗓子点破他们用圈地活鹿占便宜,把准噶尔推上道义的劣势;
紧跟着抛出“纳她为妾”的彩头。
一句话搅乱了他们兄妹的心神,更把她心底的傲气与怒火彻底拱了起来;
等她失去了理智,主动点名挑战……
这心思阴毒之人,再凭着一番巧言令色,硬生生把定规矩、索彩头的主动权全抢了过去。
甚至还借着讨要彩头的由头,当众掀开了她在大明朝堂刺探情报的老底!
逼得他们兄妹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这局赌约!
而这一切算计的底气,全在于他藏了这一手惊世骇俗的射雕绝技!
难怪!
总感觉自己兄妹二人,每走一步,就掉进一个坑里……
一步一谋,环环相扣!
他们兄妹二人自以为谋划周全,意在打压大明气焰……
殊不知,从头到尾都被这个阴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快看!越王殿下搭上第二支箭了!”
人群中爆发出的一声呐喊,将阿努琪琪格从寒意中惊醒。
她慌忙抬头望向半空。
枣红大宛马四蹄翻飞,朱靖泽双腿夹紧马腹,腰背绷得笔直。
【穿杨】弓再度扯成满月!
他仰着脸,视线穿过暮色,牢牢咬住百余步高空那团黑色的身影。
这畜生吃了一记教训,绝不会再往下俯冲半寸,留给他的窗口期只有短短两三息。
但这短短两三息,恰恰也是猎杀它的最佳时机!
猛禽从高速俯冲强行扭转为振翅爬升,中间必然会经历一个卸力滞空的当口。
这几息,在地面仰望,就跟它悬停在半空差不多。
方才那第一箭,他本就没指望能一击建功。
百余步的高空,横风究竟有多大,光靠地面估算终究隔着一层。
必须拿一箭去试出真实的风偏!
如今风偏与提前量,都已在脑中校准完毕,
朱靖泽屏住呼吸,扣弦的右手拇指骤然松开。
“嗡——!”
“嗖——”
弓弦震颤,第二支雕翎箭撕开暮色,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刺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