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支雕翎箭撕开暮色,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刺苍穹!
“好快!”
嘶——
台下数千人脖子伸得老长,又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一箭比方才更快、更急。
如一道黑色闪电,直奔黑雕那刚刚止住下坠势头的胸腹要害!
“这箭必中!”
“殿下威武!”
不少年轻将领已经挥舞着拳头提前吼了出来。
巴图尔瞳孔骤缩如针尖,按在腰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阿努琪琪格更是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唇瓣已被她咬出一道血印。
常年驰马习射的蒙古人,对箭速最为敏锐。
单凭箭去之势、破空锐响,便能估出大致射程。
眼下瞧这支黑箭窜升的劲头,有效射程竟直逼一百五十步!
还是从下往上射!
这简直太难以想象了!
那年轻皇子手中握着的,究竟是角弓,还是床弩?
黑羽若是被这等箭矢射中,莫说胸腹要害,便是羽翼稍被擦着,也受不住!
二人的心,一齐揪到了嗓子眼。
“唳——!!”
高空之上,黑雕展现出了草原猛禽的凶悍本能。
在羽箭临体的前一瞬,它发出一声凄厉长鸣。
近丈宽的双翅猛然向下一扇!
紧跟着!
借着狂风的反冲之力,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往斜上方拔高了丈余!
乌黑的箭矢贴着它探出的铁爪下方寸许……掠过。
射了个空!
“唉——!!”
校场内外,数千人同时拍着大腿长叹出声,捶胸顿足。
“就差一寸!那扁毛畜生太滑溜了!”
“这高度少说也有一百六七十步,没机会了!”
御台之上。
太上皇惋惜地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龙椅扶手;
延景帝微倾的身子也缓缓靠了回去,眉宇间掠过一丝遗憾。
场边的巴图尔和阿努琪琪格兄妹俩,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浑身力气卸去大半,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躲过去了!
一百六七十步的斜高,这世上绝没有哪个神箭手能够得着!
倒不是箭矢够不到,实在是看不真切。
太远了,就是个小点儿!
可他们这口浊气还没吐出。
“嗖——!”
一道几乎与第二箭尾音重叠在一起的破空声,在半空中陡然炸响!
“唳呜——!”
凄厉的鹰啼声刚起便戛然而止。
在满场数千双眼睛,不可思议的注视下……
高空中那只刚刚振翅拔高的黑羽大雕,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一支纯黑的雕翎箭,从它左翼根部狠狠贯入,带着霸道绝伦的冲力透体而出。
在天幕下溅开一蓬刺目的血雾!
黑雕扇动了两下翅膀,再也兜不住风,像块秤砣似的从百余步高空直挺挺栽落下来……
全场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半点。
过了足足三息,一名站在外围的京营将士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那鸟怎么自己掉下来了?”
“是连珠箭!”
杨遇春脸色通红,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后头那两箭,是越王殿下前后脚连珠射出去的!”
“哈哈哈哈!好!射得好!”
皇子队列里。
朱靖钺仰天狂笑,双手使劲拍着胸前的护心镜,震得铁甲哐哐作响。
他自己就是军中拔尖的神射手,一眼便看穿了这三箭里头藏着的门道。
转过身冲着周围发懵的文武百官大声嚷道:
“你们懂个屁!老四这三箭,全是算计好的!”
“头一箭是投石问路,用来测高空的风向和偏差;”
“第二箭是虚招,故意逼那畜生拼命扇翅膀往上蹿,把力气用老;”
“等它窜到最高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紧跟着后脚发出的第三箭正好赶到。”
“直接在半空等着它往箭尖上撞!”
“一箭测风,二箭逼位,三箭绝杀!”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这一番拆解下来,周围的京营将士和年轻将领们脑子里嗡嗡作响。
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百余步的高空,疾驰的马背。
不仅要拉开三石重的强弓,还要在短短两三息内把一只活物逃命的反应算得死死的!
这是何等恐怖的膂力!
又是何等精微的心算!
短暂的死寂后,整座铁网山校场彻底沸腾开来。
“越王殿下威武——!”
数千名京营将士,尤其是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神枢营骑兵……
这会儿全都涨红了脸,把手里的马弓、佩刀举过头顶,扯开嗓子拼命呐喊。
“大明万岁!越王殿下威武——!”
射雕手!
还是亲眼见证的射雕手!
这等视觉震撼,那真是此生难忘!
军中崇拜强者!
军中汉子也最是纯粹。
什么两宫嫌隙……
什么朝堂站队……
在这一箭穿雕的旷世绝技面前,统统都得靠边站!
从今日起,整个大明军中都只认一个理:
那位身披金甲的四皇子,是他们大明军中唯一的射雕手!
校场外围,越王府的四驾马车里,欢呼声差点把车顶棚给掀翻。
史湘云跟着外头的将士们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这会儿终于脱了力。
软绵绵地歪倒在贾探春怀里,小脸红扑扑地喘气:
“姊夫最厉害了!我就知道,姊夫定能射下那只坏鸟!”
喘了两口气,她又仰起小脑袋,好奇地扯了扯探春的袖口:
“三姐姐,方才那大鸟到底是怎么掉下来的?”
“云儿都不知道,姊夫什么时候又射的第三箭……”
贾元春、薛宝钗、贾探春、贾迎春四女,并不理会那丫头的闲言碎语。
她们一同挤到了车窗之前。
一眨不眨地望着校场中央那个手持宝弓、衣袂迎风的金甲身影。
她们心中不自觉生出一个念头:
好男儿,当如是!
探春蓦地想起临行前太太嘱咐的话。
说是再过几年,便让她入王府帮衬大姐姐。
她俏脸不由一红……
林黛玉斜倚在引枕之上,双手轻轻按住突突乱跳的心口。
她清冷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噙着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