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御台之上,听着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太上皇脸上的神情变换了数次。
既有亲眼见证皇家子孙展露绝世武勇、狠狠压服外藩气焰的畅快!
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五味杂陈。
可这个四皇孙,偏偏一颗心全拴在他皇帝老子身上……
甄太妃站在老皇帝身侧,望着远处勒住缰绳、缓缓停下战马的金甲少年,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这才是将来大明的顶梁柱!
只盼元春不负重托,为勋贵一脉撑起半边天。
次席上。
延景帝端起案上的温茶抿了一口,向来冷白的面庞上泛起两缕浅红。
他垂眸望向台下,神枢营那些狂热嘶吼的将士。
听着如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眸底欣慰更甚。
军中声望,有时便是这般不讲道理。
身经百战、屡建奇功的大将,竟不及当众一箭射落大雕。
老四今日展露这一手,竟是一箭射服了大明一众军将。
有了这份军心声望打底,日后寻个由头安排他入军中历练,自然事半功倍。
与御台上的欢喜不同。
皇子队列最前头的朱靖昭,却是一脸便秘模样。
怎么可能!
老四那个整日泡在书房和工坊里的书生,几时练出这等神鬼莫测的箭法了?
这特么也太阴了!
自己费尽心机把准噶尔兄妹引过来,本想当众看老四出丑。
结果倒好……
非但没能折辱对方,反倒成了老四扬威全军的踏脚石!
更让朱靖昭心头滴血的是:
一局老四赢了,那匹他惦记许久的草原胭脂马……
岂不是真要按着赌约,抬进越王府给老四暖床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
怎么特么又是老大走伤悲!
而此刻,被大皇子心心念念惦记着的草原白银花,已经彻底傻在了当场。
阿努琪琪格僵立在雪地里,蜜色俏脸上血色褪尽。
一双深褐色的眸子,空洞地望着空空荡荡的高空。
射下来了?
一百六七十步的高空,就这么被他射下来了?
那个在情报里被形容为文采风流的文弱皇子。
不仅是个算无遗策的阴谋家……
更是一个连草原上都找不出几个的射雕手!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那方才立下的赌约……
自己堂堂札萨克图汗部的实权哑不害,真要留在这座汉人城池里……
给这个魔鬼,做个低三下四的侍妾?
她身旁的巴图尔这会儿早把赌约抛到了脑后。
这位准噶尔台吉发出一声低吼,翻身跃上马背,朝着黑羽坠落的雪窝狂奔而去。
那可是陪他在阿尔泰山出生入死好几年的伙伴!
马蹄刨起大团雪沫,巴图尔扑到雪窝前,将那只左翼根被洞穿、气息奄奄的黑羽大雕捞进怀里。
心里满是自责!
校场正中。
朱靖泽对那只顾心疼猎鹰的准噶尔台吉并未多瞧。
他收起穿杨弓,翻身下了马。
靴底踩在冻实的积雪上,膝弯微微一软。
他抬手拍了拍枣红马的脖颈。
触手尽是滚烫的粘腻,仿佛暗红色的汗水,顺着马腹往下滴落。
这一场虽只放了三箭,一人一马却在寒风里紧绷着神经飞驰了近一个时辰。
别说这匹大宛良驹累得直打响鼻。
便是他这身远超常人的筋骨,此刻两条臂膀也沉得如同灌了铅。
“射雕手!”
“射雕手!”
“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校场四周。
数千京营将士的呼喊声非但没有停歇,反倒汇成了一道道声浪,一声高过一声。
朱靖泽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这种沙场之上万众归心的豪情,简直就是刻在男人骨子里的。
他侧过头,目光扫向外藩席位。
琉球、安南、缅甸那几个南洋小国的使臣,一个个缩着脖子站在冷风里。
不远处。
准噶尔使团十几名随从更是像被施了定身法,张大嘴巴盯着场中,半天合不拢。
朱靖泽眼珠一转。
这是天赐良机!
军心可用!
正可震慑四夷!
一众藩国近来对大明渐生轻慢,只道朝廷文恬武嬉。
眼下,正好借这股排山倒海的兵威,震慑诸国!
这般收拢军心、扬大明国威的良机,他自然不会放过!
念头一起,朱靖泽一把抄起缰绳,再次翻身上马。
他双腿往马腹上一夹,枣红马昂首长嘶——
唏律律——
马蹄踏碎积雪,朱靖泽控着战马,沿着校场外围狂奔起来。
凛冽的北风刮得他身上的赤金锁子甲哗哗作响。
他右手高高举起【穿杨】宝弓,迎着外围数千双狂热的眼眸,扯开嗓子振臂高呼:
“明军威武!”
“明军威武!”
清朗的声音顺着北风传遍全场。
挤在围栏最前头的数百神枢营骑兵先是一怔。
往日里贵人立下功劳,哪一个不是争先往御台前趋奉,等候天子褒奖?
这位四爷倒好。
一箭射落大雕,非但没有居功自傲,反倒策马绕场,将这份荣耀,分给在场所有将士!
短暂的错愕过后,兵士们脸膛涨红,举起手里的佩刀跟着嘶吼出声:
“明军威武!”
“明军威武!”
一点火星掉进了滚油里。
前排呼声方起,后方不知是谁拔出腰刀,刀背狠狠砸向胸前铁甲。
“哐!”
“哐!”
“明军威武!”
这一声,似引燃了数千京营将士胸中血性,众将士纷纷效仿。
“哐!”
“哐!”
“明军威武!”
金铁交鸣声混着震耳欲聋的咆哮,直冲云霄!
武将队列里。
素来以治军严苛、性情沉稳著称的杨遇春,看着那个从面前疾驰而过的金甲亲王,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这位大小数十战从不改色的汉子,此刻竟也控制不住发烫的眼眶。
佩刀猛击胸甲,扯开嗓门跟着全场将士一同狂吼:
“明军威武!”
“明军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