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訾水入海口,江东岸边的山崖上。
秦明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高句丽官员,手中把玩着那卷帛书,凤眸微眯,似笑非笑,缓缓道:
“这样的帛书,平壤一共发出了几道?”
那官员抬起头,对上秦明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浑身一颤,连忙答道:
“回……回将军,一共五道!”
“一道由下官送往大行城,另外四道则由他人送往辽东其他城池。”
秦明微微颔首,继续问道:
“援军大概几日能到?是走陆路?还是水路?”
那官员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下官不知……”
“哼!”
丑牛冷哼一声,右手按上刀柄,同时微微俯身,瞪着一双牛眼,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你是不知道,还是明明知道,却不想说?!”
那官员大惊失色,慌忙叩首,急声道:
“将军饶命,事关朝廷机密,下官人微言轻,是真的不知道啊!”
丑牛闻言,右手往上一提,只听“哐啷——”一声,长刀出窍,露出黑白相间,遍布繁复花纹的刀身!
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锋刃上那繁复的花纹如同流动的云水,美丽而致命。
“啊——!”
那官员惨叫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下官真的不知道,不过……”
他迟疑片刻,抬头对上丑牛那双冰冷的眼睛,浑身一颤,连忙道:
“出宫前,下官听闻大王已下旨,命水师大将高惠真即刻班师回朝!”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
“大将军所部,有战舰三百余艘,士卒四万余人,此刻正在百济、倭国海域巡弋……”
秦明闻言,眉头微挑,沉声问道:
“高惠真大概需要几日才能赶到平壤?”
那官员偷瞄了秦明一眼,小心翼翼地答道:
“大将军行踪不定,加之海上风云变幻,下官难以估量准备时间。”
“不过,依下官推断,大王急召,快则五日,慢则八日,大将军必能返回平壤。”
秦明微微颔首,继续问道:
“还有其他消息吗?”
那官员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还……还有,大王已派出使臣,前往百济和倭国,痛陈利弊,欲与其结成反唐联盟。”
“百济与我高句丽素有联姻,此番定会出兵相助;”
“倭国虽远,但若我国与百济覆灭,倭国亦难独善其身,想来也会派兵来援……”
秦明听罢,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的沉默,让那官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唐军统帅在想什么,只觉得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让他无所遁形。
良久——
“把他带下去,好生看押。”
秦明挥了挥手,淡淡道:
“顺便问问,看是否还有其他有用的消息。”
丑牛躬身道:
“是,总管!”
言罢,丑牛一挥手,几名三千营的士卒上前,将那名官员和他的随从押了下去。
那官员被拖着走,嘴里还在不停地求饶: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下官什么都说了……”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崖下的山林中。
秦明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山崖下宽阔的江面。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沧桑。
片刻后,秦明嗤笑一声,喃喃道:
“哼!反唐联盟?!”
“好啊!好得很!”
“他们若是真能凑到一起,倒是能省去不少麻烦!”
秦明的话音刚落,众人的耳畔,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暴雨倾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听声音,至少有三四百骑。
而且,是从河对岸传来的!
秦明豁然抬眸,目光如电,投向马訾水对岸。
程处亮、尉迟宝琳、长孙浚等人也纷纷拔刀,挡在秦明身前,神情紧张。
午马、木壹迅速集结麾下士卒,列阵警戒。
丑牛刚刚把那官员押下去,此刻也翻身跃上战马,带着百余名三千营的银甲骑兵,护在山崖下方。
崖顶之上,气氛骤然紧张。
刀出鞘,箭上弦,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河对岸那片山林。
马蹄声越来越近。
终于——
一队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从对岸的山林间冲了出来!
他们大部分人身披黑色甲胄,头戴黑色的帽儿盔,腰佩长刀,身姿矫健,动作整齐划一。
而为首的数十人,则身着银甲银盔,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些银甲将士的脸上,都戴着狰狞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程处亮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那是……”
他话音未落,对岸那支骑兵已经冲到了江边。
为首的数十名银甲骑兵齐刷刷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前蹄扬起,溅起一片水花。
紧接着——
“公子——!!!”
一道洪亮而激动的声音,隔着宽阔的江面,传了过来。
那声音,秦明太熟悉了。
“是秦大!”
秦明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秦大?他怎么来了?”
程处亮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尉迟宝琳也皱起了眉头:
“秦大……?是谁?”
“呵呵!不认识吧?!”
程处亮出言嘲讽道。
他收刀入鞘,双臂环胸,斜眼望向尉迟宝琳,那模样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见尉迟宝琳双眼微眯,作势要动手,程处亮连忙改口,摆手道:
“罢了!某家今日心情好,发发慈悲,告诉你就是了!”
“秦大……他可是明哥儿的贴身护卫,也是秦府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
尉迟宝琳冷哼一声,推开程处亮,啐道:
“呸!你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长孙浚则没那么多心思,听闻是自家人,顿时松了口气,把刀收回了刀鞘。
秦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对岸那支骑兵。
江面宽阔,水流湍急,足有五六百丈宽。
对岸的骑兵无法渡江,只能站在江边,拼命地挥舞着手臂。
秦明取出千里眼,朝江对面一扫,便认出了其中几道熟悉的身影——秦大,还有之前驻守在玉山基地的数十名秦府亲卫。
至于后面那些身着黑色甲胄的生面孔,多半与地三一样,乃是老爷子身边的暗卫,也是他仅存的家底!
[他们怎么来了?]
[难道老头子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