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秦公做东,在京城东三环一家高档酒店的包间里设宴。包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清代的山水画,笔法苍劲,意境悠远,画的是黄山云海,虽是摹本,但气韵不俗。
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幽香阵阵,是春兰,花期刚过,叶子依然青翠。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远处国贸的楼群在夜色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中国尊的轮廓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秦公坐在主位,陈阳坐在他右手边,宋青云坐在左手边,李经理坐在对面。四个人围坐一桌,桌上摆满了菜——烤鸭、葱烧海参、清蒸鲈鱼、干炸丸子、醋溜白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酸辣汤。
烤鸭是现片的,刀工娴熟,一片一片,皮脆肉嫩,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烤鸭的香味混合着兰花的幽香,弥漫在整个包间里。
秦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是上等的龙井,入口醇厚,回味甘甜。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欣赏,“陈老板,你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打算了吧?”
说着,秦公淡淡笑了一下,“您今天在预展上你那一嗓子,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三家联合拍卖,为期五天,五个专场——这口气不小啊。”他顿了顿,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烤鸭,蘸了甜面酱,放在薄饼里,卷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慢悠悠地问,“现在该跟我们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咱们三家怎么个联合法?东西从哪儿来?场地在哪儿?时间怎么安排?这些都得落实,不能光嘴上说。”
“你这一嗓子喊出去,圈子里都传遍了,咱们要是办不成,那可就成了笑话。”
陈阳笑着抬头看了看秦公,之后也拿筷子夹起了烤鸭,“秦公,我没啥可说的,刚才我就是看不过去,随口一说,你们没必要放在心上。”
李经理在旁边听到陈阳这么说,脸上一紧,看向了宋青云,“宋主任,陈老板当时怎么说的,您也听到了,别随口一说呀!”
李经理也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阳,那目光里有期待,也有一种认真。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是啊,陈老板,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和秦公都架了上去。”
“话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李经理微微叹了一口气,“你要是没有个具体的方案,我们加德可就被你架在火上烤了。”
李经理一脸的认真,“不瞒你说,我们加德今年的春拍,到现在东西还没凑齐。”
李经理张开一只手掌,冲着几人说道,“五个专场,我们拿什么出?我上哪儿弄那么多好东西去?”
宋青云淡淡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我了解这小子的从容。他轻轻摆了摆手,看着正大口大口吃着烤鸭的陈阳。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行了,你小子别装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怎么做了?快给我们说说。”
宋青云抿了一口酒,将酒杯放到桌面上,抬手一指,“这里没有外人,都是自己人。秦公不是外人,李经理也是老朋友。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别藏着掖着。”
陈阳把嘴里那块烤鸭咽下去,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让他整个人放松了几分。
然后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三人,那目光里有认真,也有一种的笃定。
陈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自信,也有一种从容,“秦公,李经理,师叔,今天这事,我确实不是临时起意。”
“虽然宣布的时候是临场发挥,但这个计划,我其实已经琢磨了一晚上了!”
宋青云、秦公和李经理对视了一眼,随后宋青云苦笑了一下,“不是,我说你小子,想了一晚上,你就敢当着那么多人直接说呀!”
陈阳仰头呵呵笑了几声,微微出了一口气,“师叔,我可是耗费了半晚上的脑细胞,才想出来的办法!”
宋青云在旁边嗤鼻一笑,“想了一晚上呀,时间好长呀!”
陈阳笑着摆摆手,随后坐正了身体,“好了,不和各位玩下了。”
“从余家放出风声要进京城的那天起,我就在想这个问题。余家有港城的资源,有国际市场的渠道,有几十年的积累,咱们三家要是各自为战,肯定不是对手。”
“唯一的办法.....”说着,陈阳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那目光里有一种棋手审视棋盘般的冷静,“就是我们联合!”
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桌上,那姿态像是要做一个正式的报告。
秦公放下了筷子,李经理放下了茶杯,宋青云也往前探了探身子。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连空气中都仿佛多了一丝凝重的味道。
“陈老板所言极是,”秦公先了口,之后微微皱了眉头,“办法虽然好,可我们三家要如何联合呢?”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陈阳开始说,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像是经过反复推演的战略方案,“三家联合拍卖,名字就叫‘春雷’。”
“为期五天,五个专场,每个专场由一家主导,其他两家配合。”
“为什么叫‘春雷’?因为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雷声是震动天地的信号。”
说着,陈阳轻轻砸了一下大腿,笑嘻嘻看着几位,“咱们要借着这个势头,在京城古董圈里炸开一道口子,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三家不是吃素的。”
陈阳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变得更有力:“瓷器专场,由加德负责。加德在瓷器方面的专业能力和客户资源,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
“李经理,你们那边虽然今年春拍征集不理想,但瓷器专场集中火力,出个几十件精品,应该没问题吧?”
陈阳掰着手指,看着李经理说着,“青花、粉彩、斗彩、单色釉,时间跨度从元到清,品类涵盖官窑民窑的精品。”
“不求每件都是国宝,但求件件都是开门的好东西。藏家看重的不是多贵,而是真不真、好不好、值不值。”
李经理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动作有些勉强。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眉头微皱,显然心里还在盘算。他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奈:“瓷器专场我们加德可以负责。”
“但说实话,我们手里的精品也不多,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十几件。要是跟余家的那些汝窑、成化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李经理一脸的担忧,皱着眉头看向陈阳,“陈老板,你也看到了,人家那都是国宝级的,一件顶咱们一百件。”
“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李经理直抖搂手,脸上有些不服,但更多的是无奈。
陈阳摆摆手,那动作很轻,目光里有一种洞悉市场的自信,嘴角微扬:“李经理,你不要跟余家比!”
“不跟余家比?”李经理一脸狐疑的看着陈阳,“不跟他们比,那咱们为什么要联合呀?”
陈阳伸手比划着,“余家的定位是金字塔尖,他们的东西是给那些顶级藏家准备的,全世界也就那么几十个人买得起。”
“咱们的定位是金字塔中间偏上,服务的是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藏家。”
“只要东西真、品相好、价格合适,不愁没人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