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证实录》今天拍的是一场聂宝言在法庭上被辩方律师激烈盘问的戏。这是整部剧里聂宝言情绪最脆弱的一场戏——她在证人席上被律师步步紧逼，几乎要被逼到崩溃边缘，但她咬着牙撑住了。
陈荭对这场戏非常重视，提前跟陈慧姗沟通了好几次，告诉她这场戏的关键不是哭，是在崩溃边缘的克制。陈慧姗也准备了很多天，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把聂宝言当时的心理状态反复揣摩了好多遍。
但真正开拍的时候，她卡住了。
“第五十八场第一镜第三次，aCtiOn！”
陈慧姗坐在证人席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扮演辩方律师的演员站在她面前，语气越来越咄咄逼人。
“聂医生，你是否承认，你在本案的物证检验过程中，存在重大疏漏？”
“我不承认。”陈慧姗的声音在抖，但她在努力稳住。
“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检方提供的物证报告和你当庭陈述的内容存在出入？”
“这个……这个是因为……”陈慧姗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那句背了无数遍的台词像是被人从脑子里抽走了，一个词都找不到。她张着嘴，呆在那里，眼眶红了，但不是角色需要的红，是她自己着急的红。
“卡。”陈荭喊了一声，语气还算平静，“慧姗，休息一下，找找感觉。”
陈慧姗从证人席上走下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化妆师过来要给她补妆，她摆了摆手，意思是等一下。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急。她对自己很生气，这场戏她准备了那么久，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可一站到镜头前就全忘了。
“第四次的准备。”陈荭在监视器后面说。
陈慧姗回到证人席上，深吸了一口气。
“第五十八场第一镜第四次，aCtiOn！”
辩方律师重新开始盘问，语气比前两次更凶。陈慧姗回答了前两个问题，到第三个问题的时候又卡住了。这次她没有呆住，而是直接流了眼泪，但那眼泪不是聂宝言的，是她陈慧姗的。她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整个人在发抖。
“卡。”陈荭喊了一声，这次语气里有了明显的无奈。
片场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陈慧姗坐在证人席上，低着头，眼泪还在流。她觉得自己特别没用，一场戏拍了四条都过不了，耽误全组人的时间。
陈浩从旁听席上站起来。这场戏本来没有曾家原的镜头，他坐在旁听席上是在给陈慧姗搭戏，帮她找状态。他走到陈荭面前，低声说了一句：“荭姐，停十分钟。”
陈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说：“休息十分钟。”
陈浩走到陈慧姗面前，伸出手。陈慧姗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把手递给他。他把她从证人席上拉起来，带着她走出了片场。
两个人穿过走廊，进了休息室。休息室不大，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个饮水机。陈浩让陈慧姗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走到饮水机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杯子，放了一包茶包，倒了热水，端到她面前。
陈慧姗双手捧着杯子，热茶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心里，暖暖的。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茶汤，茶包的标签垂在杯子外面，随着水汽轻轻晃着。
陈浩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饮水机偶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陈慧姗慢慢地喝着茶，一口一口的。她的眼泪已经干了，呼吸也平稳了，肩膀不再抖了。陈浩在旁边坐着，既不问她怎么回事，也不安慰她，就是陪着。那种陪伴比任何话都有用，因为她知道他没有对她失望，也没有不耐烦，他就是在这里，在她旁边。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陈慧姗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转过头看着陈浩。
“我好多了。”她说，声音还有些哑。
陈浩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的手温热。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你是最好的聂宝言。”他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相信你。”
陈慧姗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着急，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那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他是写这个剧本的人，他是最了解聂宝言这个人的人，他说她是“最好的聂宝言”，这比任何人的夸奖都让她觉得踏实。
“再试一次。”她说，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陈浩站起来，跟她一起走出了休息室。
回到片场，陈荭看到陈慧姗的脸色好多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第五十八场第一镜第五次，aCtiOn！”
辩方律师站在她面前，语气还是那么咄咄逼人。但这一次，陈慧姗的眼睛里有了不同的东西。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神是坚定的。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一句台词都说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有漏。当辩方律师问到最后那个问题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对方，目光里有一种聂宝言的倔强和骄傲。
“我的检验报告没有任何疏漏。所有的程序都严格按照香港法医工作指引执行，每一步都有完整的书面记录。如果辩方对我的专业能力有质疑，可以在庭后向法医主管部门提出正式申诉。但在法庭上，我只陈述事实。”
她说完了，整个法庭布景里安静了两秒。
“卡。”陈荭喊了一声，然后大声说，“过！这条过了！慧姗，这条非常棒！”
陈慧姗坐在证人席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但又觉得浑身轻松。她转过头，看向陈浩站着的方向。
陈浩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陈慧姗笑了，笑得很甜，眼眶里还含着没干的泪。她从证人席上走下来，经过陈浩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陈浩说，声音只有她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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