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英雄无悔》片场。
李姗姗今天没有戏。她一上午都在陈园的厨房里忙活,做了两大盒点心——曲奇饼干和纸杯蛋糕。曲奇是黄油味的,烤了两盘,挑卖相最好的装了一盒。纸杯蛋糕上面挤了奶油花,撒了彩色的糖针,看起来像店里卖的一样。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把头发扎成马尾,拎着两个纸袋,叫了一辆车去了《英雄无悔》的片场。
到片场的时候,巩莉正在拍一场室内的戏。李姗姗没有打扰,站在外围安静地等着。她跟巩莉打了个招呼,巩莉看到她手里的纸袋,笑了一下,指了指里面,意思是陈浩在那边。
李姗姗绕过几个工作人员,在布景后面的休息区看到了陈浩。他正坐在椅子上看剧本,面前放着一瓶水,旁边没有别人。
她走过去,把纸袋举到他面前。
“噔噔噔噔!”她嘴里发出一个欢快的音效。
陈浩抬起头,看到李姗姗的笑脸和两个纸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来了?”
“今天没戏,闲着也是闲着。”李姗姗把纸袋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打开其中一个,“做了点饼干和蛋糕,你尝尝。”
纸袋里飘出一股黄油和奶油的甜香。陈浩低头看了看,曲奇饼干烤得金黄,形状不算很规整,但很诱人。纸杯蛋糕上的奶油花挤得不太均匀,但彩色的糖针撒得很认真。
“你做的?”他问。
“嗯,今天早上烤的。”李姗姗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
陈浩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酥脆,黄油味很浓,甜度刚好,不会太腻。他嚼了嚼,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
“好吃吗?”李姗姗盯着他的表情,紧张得像在等考试成绩。
陈浩把第一块吃完,又拿起一块,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也没有刻意压低。旁边几个正在休息的工作人员听到了,都看了过来。有人笑着说:“姗姗姐,陈哥说这是最好吃的,你下次多做点呗。”
“对啊,我们也想尝尝。”另一个人跟着起哄。
李姗姗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很彻底。她没想到陈浩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更没想到大家会跟着起哄。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看到巩莉正从布景里走出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小跑着躲到了巩莉身后。
“巩姐,你看他们!”李姗姗躲在巩莉背后,只露出半张脸,脸还是红的。
巩莉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浩。陈浩手里拿着第二块曲奇,正往嘴里送,表情很无辜,好像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行了行了,都干活去。”巩莉挥了挥手,把起哄的工作人员赶散了。她转过身,从李姗姗手里拿过另一个纸袋,打开看了看,说:“蛋糕也不错啊,姗姗你手艺可以。”
“谢谢巩姐。”李姗姗从巩莉身后探出头来,偷偷看了陈浩一眼。
陈浩正看着她,嘴角带着笑。那个笑很轻,但眼睛里有光,像在说“我故意的”。李姗姗读懂了他的眼神,脸更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巩莉拿了一个纸杯蛋糕,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姗姗,以后多来探班,带好吃的就行。”
“好。”李姗姗小声应了一句。
陈浩把第二块曲奇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到李姗姗面前,从纸袋里又拿了一块曲奇,递给她:“你也尝尝,真的好吃。”
李姗姗接过曲奇,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好像糖放少了。”
“刚好,我不喜欢太甜的。”陈浩说。
李姗姗低着头,慢慢地嚼着那块曲奇,嘴角翘得老高。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但做不到,因为她心里太甜了,甜到从嘴角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巩莉看了看陈浩,又看了看李姗姗,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拿着蛋糕走了。
休息区剩下陈浩和李姗姗两个人。陈浩重新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李姗姗也坐。李姗姗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今天的戏顺利吗?”李姗姗问。
“还行,下午还有两场。”陈浩说,“你那边呢?明天有什么戏?”
“明天有一场动作戏,要在天台上跑,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怕摔。”李姗姗老实地说,“我平衡感不太好,跑步都能摔。”
陈浩笑了一下:“明天我下午才去你们那边,上午你在拍的时候注意安全,让武指多带你走几遍。”
“嗯。”李姗姗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李姗姗站起来,把两个纸袋收拾好,一个留给陈浩,一个递给巩莉那边的工作人员分着吃。
“我走了,不耽误你拍戏。”她说。
“等一下。”陈浩站起来,从纸袋里又拿了一块曲奇,咬了一口,“你做的曲奇,以后多做点。”
“好。”李姗姗笑了,笑得很甜。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陈浩正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曲奇,嘴里嚼着,冲她挥了挥手。
李姗姗转过身,快步走出了片场。上车之后,她坐在后座,把脸埋进手心里,手心的温度很高,脸的温度更高。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不是那种会在公开场合夸张表达的人,他说那句话是认真的。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心觉得她做的东西好吃。
她把脸从手心里抬起来,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脸还是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后把镜子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全是他在片场吃曲奇的画面。他咬下去的时候,曲奇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舒展,然后点了点头。她说好吃吗,他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语气那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姗姗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想起那管药膏,想起枕头底下那张纸条,想起他蹲在担架旁边给她扇风的样子,想起他在车里握着她的手从台阶下走到楼门口的那几步路。现在又多了一个画面——他在片场吃着她做的曲奇,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她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地存进脑子里,像是存进一个只有她自己能打开的抽屉里。每一个画面都是一颗糖,甜度不同,但都很甜。她把这些糖放在嘴里含着,慢慢融化,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全身。
车停在陈园门口,她下了车,拎着空了的纸袋走进大门。经过花园的时候,她看到花房里的花开了很多,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很好看。她站在花房外面看了一会儿,推门走了进去。
花香扑面而来。她走到那架木质长椅旁边,坐下来,看着满屋子的花。花房里很安静,只有蜜蜂在花瓣上嗡嗡的声音。她伸出手,碰了碰一朵红色的玫瑰,花瓣柔软得像丝绸。
她低下头,笑了。
晚上,陈浩回到陈园的时候,李姗姗已经回了房间。他上了楼,经过她门口的时候,门缝里没有光,她应该已经睡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那个纸袋放在书桌上。纸袋里还剩两块曲奇,他没舍得吃完,留着了。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他嚼着曲奇,翻开剧本,在台灯下看了几页,然后放下剧本,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曲奇好吃,明天再做。”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又觉得太直白了,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又抽出一张新纸,想了想,写了一个字:“好。”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打开门,走到李姗姗的门口,从门缝下面塞了进去。
然后他回了房间,关了灯,躺了下来。
走廊里很安静,门缝下面的那张白纸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上面写着一个字,墨迹还没有干透。
李姗姗其实没有睡着。她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轻,走到她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走了。她等了片刻,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门口。
门缝下面有一张白纸。
她捡起来,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了看。上面写着一个字——“好”。
她认识他的笔迹,工整,有力,笔画之间带着一点连笔。
好。
好什么?好,明天再做。好,我知道了。好,晚安。
她把那张纸贴在胸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折好,走到床边,放在枕头底下,和那张写着“躺太久了,腰会酸,睡前擦一下”的纸条叠在一起。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笑了。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陈浩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还带着一点曲奇的甜味,黄油的,不腻,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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