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克洛和黑棘呢？”姜寻挑了挑眉追问道。
“哑了。”赵听涛说，
“至少在公开场合哑了。他们的发布会只开了一场，后面再没动静。审判所内部也乱成了一锅粥。
据山鬼传回来的消息，审判所里现在分成了好几拨人。
一拨是克洛和黑棘带来的嫡系，一拨是阎烬留下的老人，还有一大拨两边都不站，只看风向。
那场发布会原本是想杀鸡儆猴，结果鸡没杀成，猴也不怕了。”
“现在呢？”
“两边都在拉人。”赵听涛道，
“曦日审判所和萤火防卫局各自都在联系下面的附庸和盟友。
两个区的外围势力，要么缩在自家地盘上装死，要么疯了似的往世界中心挤。
两个官方势力的铁杆支持者倒是都拧成了一团，疯狂备战。我看这仗，早晚要打。”
姜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走进世界碎片的入口，脚下是熟悉的灰白色石板路。
远处，十几株常青巨树在暮光里静静立着，树冠连成一片，像一把巨大的伞，把半座城都罩在底下。
......
就在这时，身后楚拾光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向前一步，凑了过来。
他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尴尬。
“对了老大，那个，刚刚看见你回来太激动了，所以.......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太激动？”
听到这话，姜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特么才出去不到两天，你激动个屁啊。忘了就说忘了，有事赶紧说。”
他白了楚拾光一眼，脚步没停。
“就是激动嘛。”楚拾光尴尬的笑了笑：
“就是，你们回来之前大概半个小时吧，有个势力的首领跑到门口跪着，说是要......谢罪？
他还带了几颗血淋淋人头，说是什么家族里出了逆子，得罪了青山，他们愿意赔偿，愿意满足青山的一切要求。
我一看不认识，还以为认错了人，加上你不在，我就给他打发走了。结果刚才守门的发消息，说那人又来了，现在就跪在门口磕头呢。”
“怪罪？逆子？磕头？”
听到楚拾光的话，姜寻眉头拧了起来，眼里满是困惑：“谁啊？哪个势力？我认识吗？”
他是真的一头雾水。
要知道，最近他忙得脚不沾地，刚从纳法族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什么时候跟哪个势力结过仇？
再说了，就算结仇，他也从不跟弱小势力一般见识。
从来都是有仇当场就报，从不拖到对方来磕头的那一天。
仔细想了想青山的仇人名单。
深星学院、背叛的曦日审判所、天使族、黑血王庭、噬界之藤本体......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跺一脚整个世界要抖三抖的存在。
就算是眼前最弱的“往生盟”，厉云死之前，他们也不至于跑到门口跪着磕头吧。
难道他们也有人觉醒了预知能力，看到了他姜寻未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样子？
所以提前来化解矛盾？
姜寻挑了挑眉，心里微微有些意动。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身后，楚拾光看着自家老大嘴角那抹越来越明显的笑意，立刻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他太了解姜寻了。每次姜寻露出这种表情，八成就是在想什么别人听都不敢听的美事。
他赶紧凑过去，压低声音解释：“那个......老大，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看情况，是个小势力的，跟咱们没什么交集。”
“啊？”姜寻的表情一下淡沉了下去，“不是天使族首领吗？”
“嘶——！”
这话一出，楚拾光浑身一激灵，差点没站住。
好家伙，天使族首领？上位种族的首领跪在咱门口给咱磕头谢罪？这像回事吗？
您还真敢想啊。
他嘴张了张，到底没敢把这话说出口，赶紧把话题拽回来：
“那个......具体消息我已经让山鬼去打听过了，一会儿应该就有回信。
不过那个自称族长的人态度有点奇怪，到了之后就开始邦邦磕头，我寻思他对亲爹都未必这么孝顺。”
“看来是真怕死啊。”
姜寻挑了挑眉，又补了一句。“会不会是什么人的手段？比如用来.......败坏咱们的名声？”
似乎是被人针对惯了，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对方是哪家派来针对他们的阴谋。
不过，他又想起楚拾光说的“带着几颗人头”和“几乎是全部家当”。
这个手笔，又不像是来做戏的。
血本下到这个份上，要么是真的怕了，要么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皱了皱眉，干脆不再多想，挥了挥手：
“我就不见了，你去处理吧，问问什么事。
如果和咱们有关系，就把资源收了，让他们滚蛋。如果认错了门，让他们滚到别的地方去哭。”
“好嘞老大。”楚拾光转身就走。
......
与此同时，青山世界碎片大门外。
雷纳德家主正跪在地上，膝盖底下什么都没垫，地上的地砖被跪开了道道裂纹。
他跪了太久，膝盖已经没了知觉，可他还是一下一下地磕头，额头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皮肉已经破开，甚至颅骨都出现了道道裂纹。
血从破口往外流，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石砖上，一滴一滴，洇成一小片暗红。
他没擦。也不敢擦。
身后跪着一大片人。他的两个弟弟，几个堂侄，族里的管事，还有几个被连夜从被窝里薅起来的老仆。
所有人都低着头，浑身僵硬，没人敢出声。
再往后，几十口大箱子整整齐齐码成三排。箱盖半敞着，珠光宝气混在一起，浓郁的魔力光芒从箱缝里往外溢，把周围的地面都映得亮了一截。
魔晶，矿石，卷轴，锻造材料，还有几件连郑家自己都没舍得用的压箱底宝贝。
旁边另摆着几只扁平木匣，匣盖压着封条，封条上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那里面装着的，则是十几人的头颅。
......